岩壁的棱角硌着后背，火辣辣地疼。彭岚睁开眼，视线被一片混沌的暗红模糊住，他眨了眨，才看清那是一片被血浸透的碎布——他自己的衣服。
他试着抬手，手臂颤了一下，像别人的骨头长在自己身上，根本不听使唤。经脉里空荡荡的，曾经那条奔涌如江河的灵力，如今连一滴水都剩不下来。他调动心神，试图感应丹田，胸口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身体里硬生生剜走了。
废了。
彭岚盯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惨白的云层像一张嘲笑的脸。他想起林渊站在悬崖边，居高临下看着他时那个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像在看一件即将丢弃的旧物。
“彭岚，你太优秀了。”林渊说，“优秀到让人喘不过气。执法堂的功劳永远是你的，长老们永远只看得见你。你以为你是在改革宗门？你只是在替自己铺路。”
十年。他以为十年的交情，至少值一句真话。可林渊连解释都懒得给，直接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彭岚咬紧牙关，手指抠进泥土里，一点一点撑起身体。肋骨断了两根，右腿使不上力，膝盖一碰地面就钻心地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裤腿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在膝上，皮肉外翻，已经开始发黑。
伤口感染了。灵力全无，他连最基本的净化都无法做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崖底是一片乱石滩，几棵枯死的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着，远处有一条细窄的石缝，隐约有水声传来。水源，他必须找到水源。
彭岚用双手撑地，拖着那条废腿，一寸一寸地往前爬。碎石刮过腹部，留下新的血痕，他没停。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林渊肯定以为他死了，会派人来搜尸。如果他在原地等着，等来的就是补刀。
水声越来越近，石缝里果然渗出一条小水线，积在低洼处，形成一汪浅浅的水坑。彭岚扑过去，用手捧着往嘴里灌，水是凉的，带着泥土的腥味，灌进喉咙里，他第一次觉得水有这种味道。
他刚喝了两口，背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喘息声。
那声音粗重、滚烫，带着野兽特有的腥气。彭岚的动作顿住，他缓缓侧过头，余光里，一只通体灰褐、体型如牛犊般壮硕的妖兽，正立在他身后不足三丈的地方。它低着头，嘴角淌着涎水，一双暗红色的眼珠死死盯着他，喉咙里传出饿极了的咕噜声。
是一品妖兽，碎骨狼。放在以前，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它。可现在这副身体，连站起来都难。
碎骨狼伏低身子，后腿蓄力，泥土被利爪刨开两道深痕。彭岚的脑子飞速转动，他扫了一眼四周——身后是石壁，左侧是乱石堆，右侧是干涸的河床，碎骨狼挡住了唯一的路。没有灵力，没有兵器，他只有一双血肉模糊的手和一条废腿。
逃避不了。那就拼。
碎骨狼扑了过来，速度极快，腥风扑面。彭岚在那一瞬侧身倒地，堪堪避开咬向喉咙的利齿，狼爪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片血肉。他疼得眼前发黑，却没停，反手抓住一块尖锐的碎石，狠狠捅向碎骨狼的侧腹。
碎石太钝，只扎进去半寸，碎骨狼惨叫一声，暴怒地甩头，一口咬住他的左臂。牙齿贯穿皮肉，彭岚能清楚地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咬死牙关没喊出声，另一只手拼命捶打狼的鼻梁，一拳，两拳，血溅了他满脸。
碎骨狼吃痛松口，退开半步，又准备扑上来。彭岚倒在血泊里，浑身发颤，连举手的力气都没了。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意识正在快速涣散，眼前的天色越来越暗。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碎骨狼身后蹿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它落在碎骨狼的头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从它额头扩散开来，直直灌入碎骨狼的识海。
碎骨狼全身猛地僵住，双目失神，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灵魂。它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逃进了乱石堆深处。
彭岚盯着那道白色的小身影，瞳孔狠狠一缩。是救他的那只小兽。它浑身的白毛被血染红了大片，前腿上一道伤口触目惊心，却硬撑着站在他面前，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碎骨狼消失的方向，身体微微发抖。
然后它转过头，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低头舔了舔他额头的伤口。舌尖温热，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彭岚感到意识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没有立刻坠入黑暗。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却发不出声音。
小兽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的眉心。彭岚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比上一次更清晰，更像一种契约的宣告——
“契约者……你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