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野的后背抵着冰凉的石碑底座,咬牙把最后一枚碎石按进裂缝。
那块碎石的形状并不规整,他试了两次都没卡稳,手指上的血在石面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他攥紧石头,第三次调整角度,贴着凹槽边缘用力一顶。
“咔。”
严丝合缝。
一股温热的触感突然从碑身内部涌出来,沿着他的掌心往手腕蹿。马野下意识缩手,指尖离开碑面的瞬间,石碑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就像被无形的线牵住,一条接一条地自己收拢,愈合。
他愣了一瞬。
碑面上的裂纹从底部朝上蔓延,像融雪一样迅速消失,露出的青灰色石面干净得像刚从山里凿下来的。石碑焕然一新。
还没等他伸手去摸,一道半透明的光屏浮在眼前——
【修复任务完成】
修复进度:100%
奖励发放中……
马野皱起眉头,奖励?他还没想明白什么,眼前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像热浪蒸腾,然后“啪”一声,一只灰绿色的帆布包掉在他脚边的碎砖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他盯着那只包看了两秒,才伸手拎起来。
包里沉甸甸的。拉开拉链,三样东西码得整整齐齐——一袋没拆封的压缩饼干,两瓶矿泉水,一盒火柴,还有一卷叠成豆腐块的白绷带。他翻了翻,没有多余的纸条,没有说明书。
压缩饼干的包装袋上印着模糊的生产日期,但已经褪色得看不清了。马野拆开纸袋,一股粗糙的麦香味涌出来。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饼干干硬,卡在嗓子眼,他喉头滚了两回才咽下去。
没有水。他忍住了拧开矿泉水的冲动,把饼干袋子折好,和剩下的物资一起放回包里。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擦了把脸,打开绷带卷,扯出一截,绕着手臂上的擦伤缠了两圈。
缠到一半,光屏又亮了。
【记忆影像解锁——村口石碑】
是否查看?
马野的动作停了停。系统没有催他,光屏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像一块等着人翻开的书页。
他想了想,点了一下。
眼前的景物像被水流冲刷而过,乍然一变。
烈日,蝉鸣,扬着灰尘的土路。
村口的石碑比他记忆里还新,碑身上的字用红漆描得鲜亮。三四个光膀子的孩子绕着碑追逐打闹,其中一个跑得太快,扑倒在土路上,摔得膝盖上全是灰。他没哭,爬起来又追了上去。
碑座上坐着一个穿旧背心的中年男人,低着头,手指灵活地编着竹筐。竹条在他手里翻飞,别的孩子跑过去拽他的背心,他也不恼,抬脚虚虚踢了一下,笑着喊了句什么。
声音模糊得很,马野听不清,但那个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后面拖着一长串尾音——像极了喊自家娃儿回家吃饭的语气。
影像持续了几息。
阳光暗下去,孩子跑远了,竹条堆在碑座上。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身朝着远处吆喝了一声,然后画面像水纹一样晃了晃,碎成一片白光。
马野眨了眨眼。
眼前还是那块崭新的石碑,朽木堆静得可怕,那截灰白指骨也看不到动弹的迹象。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绷带卷,指尖凉得很,像被井水泡过。
他慢慢盘腿坐下,后背靠着碑座,摸出那块咬过一口的压缩饼干,又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这回他嚼得慢了,砂砾一样的碎屑黏在牙床上。他一口一口咽下去,没有水,干得嗓子发疼。
灰尘里透下来的天光昏黄沉浊,风从碑座的裂缝间灌过来。马野捏着半块饼干,坐了很久,久到肩膀上的血干成硬痂,才轻轻笑了一下。
他没笑出多少声,更像呼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准备去捡那只帆布包的瞬间,视线无意间扫过碑座侧面。他的动作顿住了。
碑座靠近底部的位置,浮着一行小字,灰白色,要不是光线恰好斜照在上面根本看不见。字迹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笔一划,笔画古朴,赫然写着:
“修复十件旧物,开启第一处安全屋坐标。”
马野的呼吸放缓了一瞬。
十件。
他刚修完一件。九件之后呢?安全屋在哪里?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大片废墟,绕过那截灰白指骨所在的位置,落在更远处一栋塌了半边的厂房上。
砖墙下面,正好压着一块生锈的铁皮牌子。
第一件刚修完,第二件就在眼皮底下。马野盯着那块铁皮牌子,心里翻过几个念头,手里的绷带卷被捏得变了形。他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截灰白指骨,指骨安静地搁在碎木屑里,纹丝未动。
像死的,又像在等人发现。
“九件。”他低声说,把绷带塞进包里,朝那截指骨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