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废墟里的空气又冷又潮，带着一股土腥味。
马野蹲在界碑前，刚打算伸手去摸那道最深的裂缝，眼前忽然凭空浮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屏。淡蓝色的文字一行行跳出，悬在半空，像刻在透明玻璃上。
“宿主：马野。”
“当前状态：轻度脱水，右臂擦伤，情绪波动极低。”
“当前任务：修复村口界碑（0/100%）。”
“任务时限：一小时。”
“任务奖励：应急生存物资一份。”
“失败惩罚：无。”
马野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两秒。
“惩罚：无”。
他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冷笑还是扯了一下伤处。上一秒还写着七十二小时，这会儿忽然又变成一小时，还会主动缩水。他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任务面板。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裂开的双手，指缝里沾着干涸的泥和血，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惊叫，也没有质问。
废土之上，活人比鬼还狠，这东西既然能在没有光的地方发光，能在他脑子里打字，那无论它是个什么玩意儿，他都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唯一要确认的事只有一件。
马野抬起眼，看向那块半透明光屏，问了一句：“修好它，能给我吃的吗？”
系统没有说话。
光屏安静地悬在那里，一行行文字没有任何变化。
马野等了三息，没等到答案。他不再追问，直接蹲下身，伸手抓起地上最大的一块碎石。
碑面碎得很彻底，碎块边缘锋利，硌得他掌心一阵钝痛。先前被磨破的伤口又裂开，渗出的血顺着石面蜿蜒而下，洇进灰白的纹路里。马野没管那些血，他把碎石搬到碑座旁边，一块一块排好，像拼图一样对着断面比划。
他注意到，那些被他触碰过的碎石，表面的灰尘似乎都淡了一点，本该粗糙的石纹变得光滑了些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他的指尖，把石头的“碎片状态”读入一个看不见的册子里。
马野手上没有停。
他捡起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碎石被归拢成三堆，他按石质纹理和断口的形状粗略分了类。风化的程度不同，有些还带着青灰色的底皮，有些已经泛白变脆。他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选了两块断面能咬合的，试着拼到一起。
咔。
两块石头刚对拢，边缘就滑开了。断面太脆，一碰就碎成更小的渣子，簌簌地掉在地上。
马野皱起眉。
他换了一种方式，把最大的那一块残碑扶起来，想用重量压住拼接的缝隙。结果刚搬起来，手臂上的旧伤一扯，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一步，膝盖磕在碑座角上，石头边缘蹭着额头，血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碑面上。
“砰”的一声，残碑从他手里滑脱，砸回了地面，扬起一片尘土。碑面来不及合拢的断面再次崩裂，掉下来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屑。
马野蜷在那儿，撑着一只手，呼呼地喘了几口气。
他没骂人，也没砸东西。他低头看了那块碑一眼，把牙咬紧，伸出双手，开始重新归拢那些碎得更细的石块。
就在他再度触碰到碑面的瞬间，那道蓝纹忽然一烫。
原本悬在身侧的光屏猛地闪动了一下，界面刷新。新的文字像被水浸过的墨迹一样浮现出来：
“接触物识别完成：村口界碑（碎片）。当前完整度：0/100%。检测到宿主精神力可接入修复路径…是否启动‘碎片定位’辅助？”
马野停住动作。
他盯着“精神力可接入”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慢慢把手掌按在了最大那块残碑的正中央。
“启动。”
蓝光从他掌心炸开，沿着碑面的裂缝快速蔓延，像无数条发光的血管，又像一层细细的丝网，把所有碎片之间的断口都勾勒出来。他眼前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个半透明的“碑影”，断口处标着红色的标记，部分碎块的位置被虚线圈出，仿佛在告诉他该从哪里入手。
马野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这系统不是让他瞎拼，它能“看到”每一块原本的位置。
他不再犹豫，伸手抄起一小块碎石，对着碑影虚线的位置，贴了上去。
“咔。”
这一回，蛛网般的蓝纹从碑体上伸出来，缠住了那块碎石，像覆了一层胶。马野松开手，那块石头竟然没有再掉，稳稳地嵌在断口里。
进度条动了一下。
修复度：2%。
马野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片刻，喉结动了动，又抓起第二块碎片。蓝光像一张细密的网，在他掌下不断地修补、愈合、咬合。他动作越来越快，石粉簌簌地落在他手背上，又被汗水和血黏住，糊成一片。
他修到第七块碎片时，身后那堆朽木底下，忽然又传来一声“咔嗒”。
这次比刚才更近，更响，像某根绷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断了。马野的手指停在半空，偏过头，屏住呼吸，往后看了一眼。
朽木堆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扬起的灰尘里，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枯槁的指骨。而那截指骨，正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地朝外扒拉着碎木屑。
马野没有动。
他盯住那截指骨的瞬间，光屏上的任务倒计时还在走。他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可他的手没有停下来，反而把下一块碎石更快地按进碑面里。
修复度：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