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那“礼”，罗少没让进门。
深更半夜敲门的动静，前院的老黄狗早就叫翻了天。他不年不节不收礼，尤其不收吴家的礼。那盒被红绸裹得严严实实的食盒，原路退了回去，盒底子压着的一张拜帖也没拆。
第二天一早，罗少揣着兽骨出了门。
没带随从，也没让马车跟着。路过早点摊子，他买了两张葱油饼，一张自己啃，一张撕碎了塞进衣兜——万一路上碰上绡爷那个馋嘴的，总得有个交代。
一路逛到城东，翠红楼的胭脂味隔着半条街就窜进鼻子。二楼临街那扇窗户半开着，热气从里头往外冒，隐约还有人声。罗少刚要低头快步过去，胸口那块兽骨突然烫得他一激灵。
与此同时，一个细弱的女声直直钻进脑袋：“救命！救命！”
这声音又尖又急，像是谁捏着嗓子在喊，带着一股子慌乱劲儿。罗少脚下一顿，抬头循声望去——二楼窗台上搁着一只竹编鸟笼，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正拼命扑腾翅膀，小小的脑袋直往笼条缝隙里挤。笼子旁边，水汽氤氲，一个披散着湿发的姑娘坐在浴桶里，正背对着窗户拧帕子。
罗少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功夫，那麻雀扑得更凶了：“救命！救命！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那姑娘像是被麻雀闹得不耐烦，回头瞪了鸟笼一眼：“吵什么，再闹腾，一会儿把你炖了汤。”
她说着话，人没起来，但是罗少看得清清楚楚——姑娘手里攥着一把拨毛用的镊子，上头还挂着几根灰蓝色的羽根。
罗少不犹豫了。
他把葱油饼往嘴里一塞，退后半步，助跑，脚尖在墙根的石鼓上一蹬，身形借力斜蹿而上，一把扒住二楼窗沿。木窗旧了，没上栓，他一脚踹开窗扇，整个人裹着风“噗通”一声扎进了浴桶里。
水花四溅。
那姑娘被兜头溅了一脸水，先是愣住，随即发出一声惊叫，反手抄起旁边的木瓢，“啪”地一下砸在罗少后脑勺上。
“淫贼！”
罗少刚把脑袋从水里挣出来，一只木瓢又兜头砸过来。他侧头避过，嘴里呛了一大口水，边咳嗽边往后仰，后背撞在桶沿上，人往下滑了半截。浴桶里的水是温的，还泡着花瓣，他这一泡，浑身湿得像只落汤鸡。
“我……我不是……”他扒着桶沿想站起来。
那姑娘哪里听他解释，红着脸又羞又怒，拎着木瓢第三下砸过来：“你个登徒子！青天白日闯姑娘家的浴桶——你还要不要脸！”
罗少抬手接住瓢沿，被她扯着往下一拽，脑袋又“咕咚”沉回水里。那麻雀被水花溅得笼里笼外全是水珠，扑腾得更欢了，尖着嗓子在笼子里跳脚：“好人！救我！这个女的要把我炖汤！”
罗少呛了好几口水才又把脑袋伸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花瓣水，喘着粗气扭头看向窗台上那只竹笼。麻雀正隔着笼条看他，乌溜溜的眼睛转得飞快：“好人！快！她灶上锅都烧开了！”
罗少：“……”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姑娘已经抄起旁边的长柄水瓢照他脸泼了过来。罗少偏头避过，正要抓起搁在屏风上的青衫挡一挡视线，低头却瞥见那姑娘的腰——浴桶边沿搭着一条绣帕，底下压着一柄乌鞘匕首，刀刃的影子恰好从帕子边缘露出一寸。
罗少心里咯噔一下。
窗外的晨光打了进来，照在浴桶边沿上，那把匕首反着白亮的光。麻雀在笼子里蹦了两下，又开口了：“好人，你可别小看她——她这刀子是开过刃的，昨儿夜里刚磨过。”
那姑娘顺着罗少的目光低头一看，脸色立刻变了。她猛地伸手去抓那把匕首，同时张嘴要喊人。罗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背，压低声音：“你锅烧开了，麻雀都告诉我的。”
姑娘动作一僵，一对杏眼死死盯着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秋月姐，方才听见动静，出什么事了？”
姑娘的嘴动了动，罗少的手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按着那柄匕首的柄。麻雀在笼子里安静了一瞬，忽然细声细气地说了句：“她腰上还有一块骨头，跟你怀里那块，长得一模一样。”
罗少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