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外探进来,落在窗台上那盆血红玫瑰上。罗羡鱼端着水壶,不急不缓地往花根浇了一圈水,水珠顺着叶片滚落,在阳光里泛出细碎的红。
“今晚开花。”黑猫蹲在窗台另一头,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说。
罗羡鱼把水壶放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一个鼓胀的花苞。“确切?”
“我闻到了。今晚月圆,正好。”黑猫舔了舔爪子,“你养了它三年,就等这一夜。”
罗羡鱼嘴角弯了一下,难得露出一点真正的笑意。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说:“那我出门采点野菜,回来给你炖鱼。”
黑猫甩了甩尾巴:“上次说炖鱼,结果鱼汤全进了你自己肚子。”
“上次是你嫌腥。”罗羡鱼已经拎起竹篮,在门口换鞋,“那是因为那条鱼太老了。”
他没回头,抬手晃了晃,走出门去。
小楼外的荒地比往年安静。大概是腐尸来袭的消息传开了,连那些不怕死的低阶妖物都收敛了不少。罗羡鱼走在荒草丛生的土埂上,脚步不急不慢,目光在地面搜寻可用的野菜。
他弯腰拔起一丛灰灰菜,抖掉根上的土,放进篮子。不远处还有什么东西在响,他没抬头,继续往南走。
响动越来越近了,夹杂着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罗羡鱼直起腰,看见荒地下方的坡道上有七八个人正跑过来。衣衫褴褛,满身是血,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踉踉跄跄。
他们身后,一团灰黑色的雾气正在逼近。雾气里隐约露出人脸,扭曲、扭曲得更厉害,嘴角咧到耳根,发出那种让人浑身发麻的、嫉妒的嘶叫声。
嫉妒型妖魔。A级。
罗羡鱼站着没动,风吹起他的衣角,篮子里的灰灰菜轻轻晃了晃。
那群人也看到了他。前面的女人眼睛一亮,猛地朝他挥手,张嘴喊了什么,声音在风声里断断续续。
罗羡鱼看了她一眼,低头拔起另一丛野菜。
他转身往小楼的方向走,步子和来时一样不急不慢。身后的呼救声变得更大了,夹杂着哭声,还有妖物逼近时那种令人汗毛倒竖的尖啸。
但那些声音很快被风带走、越来越远。
他走进院门,黑猫还蹲在窗台上,看见他回来,偏了偏头。罗羡鱼关好院门,把野菜放进水池冲洗。
“外面有A级。”黑猫说。
“看见了。”
“你什么都没做?”
罗羡鱼把洗好的野菜沥干,头也不抬:“我为什么要做?”
黑猫的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没再说话。
天色很快暗下来。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窗台上那株玫瑰真的开了。绯红色的花瓣一层一层舒展,在月光底下像是浸透了鲜血,却又带着一种安静的美。罗羡鱼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折下其中一朵开得最好的花。
他把花放在竹扁里,搁在夜风能吹到的窗台上,剩下的花苞留着没动。
半夜他起来一次,摸了摸花瓣,已经干透了。他把干花拿到厨房,用石臼慢慢碾成细粉,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
月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那些红褐色的粉末上。罗羡鱼把粉末装进一只粗瓷碗,端着走出门。
菜园里,被腐尸糟蹋过的那块土还翻着新。他把碗沿贴着地面,粉末细细地撒成一圈,沿着菜园边缘,红褐色的粉在泥土上蜿蜒出一条线。
末了,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月亮。
第二天清晨,罗羡鱼推开后门去看,菜园边缘冒出第一圈新苗。那些芽苗不到三寸高,茎是暗红色的,叶子细长,微微卷曲,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黑猫无声地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把一颗头探向前,盯着那些新苗看了几秒,瞳孔微微收缩。
“这玩意,”黑猫低声说,“在动。”
罗羡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株新苗。
那株苗被触到的一瞬间,叶片猛然一缩,然后缓缓张开,像是刚刚嗅到了一缕人的气息。
它的边缘,隐隐透出一圈和玫瑰花瓣一模一样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