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一股腥甜猛然涌上来,吕渊呛咳着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陌生的绛红帐顶,床柱雕着缠枝纹,被褥绣线繁密——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记忆像碎瓷片一样扎进脑子里。原主也叫吕渊——吕家嫡子,昨夜喝了一碗主母亲手命人炖的药汤,喝完不到半个时辰便七窍渗血,气若游丝。一个下人慌忙跑去报信,却只换来主母一句轻飘飘的“请大夫来收殓吧”。
吕渊咬着牙撑起身,五脏六腑像被人灌了一锅沸油,痛得眼前发黑。他本能地伸手摸向枕下——指尖碰到一片冰冷的金属,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片,边缘粗糙,似乎是从某样东西上硬生生撕下来的。翻转过来,上面刻着三个古拙的字:
沉星井。
脑海中闪过原主临死时的最后一个念头:那口废井在吕家祖宅禁地底下,井底封着一道铁门,门后藏着什么……原主没来得及想完,记忆便断在了这里。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妇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棺材买厚实些,别让人看出寒酸。就说是染了急病,一夜走的。”
另一人道:“夫人放心,药渣早烧了,那碗底也洗净了。”
吕渊脊背一阵发凉。主母王氏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说的却是让他“暴病而亡”。这是早就安排好的局——药是主母送来的,原主喝完便倒,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绛红锦被上。毒性正在侵蚀脏腑,若再拖下去,这具身体便是彻底没救了。情急之下,他心念一动——做了多年历史研究,他比谁都信“器物自有灵”,但此刻他更信的是那块跟随他穿越而来的,残破的青铜罗盘碎片。
“本源图鉴。”
吕渊低喝一声,掌心凭空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纹路,像古书里的云气纹,缓缓旋转着。那是他穿越时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一面残缺的圆盘,中间裂了一道缝,边缘磨损得厉害。此刻纹路亮起来,他指尖微触,一段信息直接涌入脑海:
【咒血藤汁液摄入——西陆夜魇一脉祭炼之毒,以人体为温床培育,三日可蚀穿心脉。解方:以精血为引,催动图鉴本源之力析毒,再以沉星井水洗涤经络,方能拔除。】
吕渊瞳孔骤缩。沉星井——又是沉星井。原主拼死攥着的那半页残图指向那口井,图鉴给出的解毒方也需要井水。
他来不及细想,咬破食指,将一滴血珠按在掌心浮现的纹路上。那滴血甫一触到金光,便像滴入滚油中,嗤地一声化作一缕红雾,盘旋上升。吕渊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痛,体内的毒素仿佛被什么东西撕扯着,沿着血脉缓缓向外逼出。
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毒素顺着经络游走,和那缕金色纹路绞在一起,像两头野兽在体内撕咬。额头滚下大颗的汗珠,落进颈窝里,发烫。
“噗——”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床沿。吕渊大口喘着气,视野里的金星渐渐散去。耳边的声音也清晰了些——主母王氏还在吩咐下人:“把后院那口井封了,免得人多嘴杂。棺材呢?先把人抬出来洗一洗,换上寿衣……”
吕渊抹了一把唇边的黑血。毒素被血引压制住了大半,但依然残留在他四肢百骸的深处,像一根根细针蛰伏着,随时等着他松懈时反扑。
他得去那口井。而且得快。
可他现在的状态——下床都费劲,别说闯禁地拿井水了。
门外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夫人,大夫到了,就在前厅候着。您看……是让他来诊脉,还是直接说病重不治?”
王氏微微一顿,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请大夫回去罢。就说渊哥儿已经……走了。”
吕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望向雕花床外那扇半掩的窗,日头正在升高,院子里的下人来来往往——棺材,寿衣,白幡,都在为“死人”张罗着。他一个活人躺在其中,像一个被预先钉进棺木的缝隙里,连呼吸都要藏起来。
可他还活着。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圈缓缓流动的金色纹路,泛着微弱的光。本源图鉴残缺的边缘微微震颤着,仿佛在回应那口井的方向——或者说,在回应他。
外面传来推门声。
王氏的脚步正朝他的房间走来。
吕渊攥紧那半页铁片,铁片边缘锋利的茬口扎进掌心,渗出的血珠悄无声息地没入锈迹之间。他垂下眼帘,放缓呼吸,整个人滑回被子里,脸色苍白如纸——与一具尸体并无二致。
门被推开了,王氏阴影落在床前。
她俯下身,指尖探向吕渊的鼻息。
吕渊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