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慎睁开眼的第一秒，视线里只有一片惨白。
刺目的手术灯悬在头顶，光线几乎要灼穿视网膜。他下意识想抬手挡住，手腕却被冰冷的金属扣死死锁住，动弹不得。他用力挣了挣，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而手腕上的皮肉早被勒出一道深红淤痕。
什么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一张脸便猝不及防地凑了过来。圆滚滚的、软塌塌的，像一颗被水泡发了的章鱼脑袋，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八只大小不一的眼睛，每一只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转动着。其中一只最大最亮的，凑到罗慎面前不到三厘米的距离，瞳孔缓缓收缩，像在打量一件标本。
“实验体编号007，意识清醒度良好，瞳孔反应正常。”
章鱼头的触手伸过来，冰凉的尖端翻开罗慎的眼皮，一股腥咸的气味扑面而来。罗慎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
他死死地盯着章鱼脸上那八只眼睛，呼吸平稳，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穿越了。而且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余光扫过四周——手术台、不锈钢器械架、墙壁上贴满的泛黄数据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混合气味。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视野边缘晃动，有的长着蜥蜴般的竖瞳，有的头生双角，还有的干脆就顶着个兽类头颅，正专注地记录着什么。
白色大褂下的躯体，没有一具是人类的。
“编号007的恐惧值偏低，痛觉阈值待测定。”一个长着蜥蜴头的白大褂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组长，按流程直接开始第一项实验吗？”
罗慎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不认识这个房间里面任何一样东西，但他能听懂它们的意思。实验体，恐惧值，痛觉阈值——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含义再清楚不过。
他成了妖魔的试验品。
手术台旁的显示器上跳出一行行蓝色数据，章鱼头缓缓转身，八只眼睛同时眯起，像是在笑：“不急，先让实验体适应一下自己的处境。恐惧需要发酵，才能提取出最纯粹的情绪样本。”
它说着，一只触手轻轻点在罗慎的太阳穴上，凉意顺着皮肤渗透进去：“编号007，你现在能听懂我说话。也知道自己在哪里。别叫，别挣扎，那只会让实验数据更难看。”
触手收回。罗慎的喉咙终于恢复发声能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章鱼头歪了歪脑袋，八只眼睛弯出不同的弧度：“这是一座科学院。我们研究的是——人类绝望值的极限。”
“你只需配合实验，当你贡献出足够的数据，我们会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些。”
蜥蜴头在旁边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但竖瞳里闪烁的光，像在看一头即将被解剖的活猪。
罗慎的呼吸顿了一瞬。
绝望值。这群怪物想拿他当情绪榨汁机，压干他每一丝恐惧和绝望，换个他们满意的数据。
他本该害怕的。一个普通社畜，被扔进妖魔科学院的手术台上，锁住手脚，等着被开膛破肚——他应该尖叫，应该发抖，应该像他们预期的那样露出恐惧的表情。
但罗慎没有。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把那几个字念了一遍。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低于阈值……正在激活人性实验反馈系统……】
一道冰冷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罗慎的眼皮猛地一跳。
【系统激活成功。本系统致力于通过反向实验，破坏妖魔对人类情绪的采集计划。宿主每完成一项反向实验，即可获得对应奖励。】
【当前实验课题：人类在饥饿状态下会否自相残杀？】
【宿主当前任务：破坏该实验，并完成反向实验——让实验者体验饥饿。奖励：百毒不侵体质。】
罗慎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八只眼睛的章鱼头正转身走向操作台，触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亮起一排排参数。蜥蜴头正往注射器里抽取某种浅绿色的液体，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他们都在等着看他崩溃。
“每项实验开始前，我们会先给实验体注射一针情绪稳定剂，确保你的恐惧值不会过快地流失。”蜥蜴头举着注射器走过来，竖瞳里带着一丝期待，“别怕，第一次会有点疼。”
罗慎看着那根针尖越来越近，嘴角却轻轻勾了一下。
他垂着头，声音低哑而平静：“你们这个实验……做过多少次了？”
蜥蜴头顿了顿：“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罗慎抬起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随便问问。反正你们也打算杀了我，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蜥蜴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嗤笑一声：“倒是个有意思的实验体。编号007，你要是能一直保持这份从容，说不定能多活几天。”
针尖刺入罗慎的脖颈，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涌进去。
罗慎的眼皮果然沉了下来，视线模糊，意识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拽进泥沼。他合上眼前，最后看到的，是章鱼头那八只眼睛同时闪烁起兴奋的光。
“实验体007，第一阶段实验即将开始。目标：采集饥饿状态下人类的极端情绪。”
罗慎的意识沉入黑暗，但脑海中那行系统提示，依然清晰无比。
破坏实验。让实验者体验饥饿。
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