谡城。
二月初春,苍山犹负雪。梨花还没有开。
而五年前她初来天心阁的那一日,梨花开的正好。蓊蓊郁郁的,天心阁隐没在白色的梨花落雨中,恍如世外。
如今,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树枝上一片枯黄,除了冷清,什么也没有。
她甚至不知道她是如何离开这里的。
萧纤素就那样站在梨树下,望着天心阁的门口,一言不发。门口的侍从正没精神的打着哈欠,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的萧纤素和萧雪镯。
“纤素姐姐?”很久过后,轮椅上的雪镯轻轻的唤她。
萧纤素这才回过神来——“我们进去。”
萧纤素推着雪镯,向门口走去。
侍卫被轮椅“吱呀吱呀”的声音惊动,本能反应的喊道:“来者何人——”
萧纤素一身黑衣,面容掩藏在黑色斗笠下,看不清样貌。而轮椅上的白衣少女,眼神飘忽,唇角虽然有温柔宁静的笑意,居然是一头诡异的银色长发。她们都没有说话。而侍者已然警惕的拔剑出鞘。
萧纤素抬手,摘下了斗笠。一双浓黑的眸子盯着他们。
寂静。两个侍卫都只看了一眼,便感觉到一种致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萧城主——”门口的两个侍卫声音颤抖,面色苍白,已经应声“扑通”跪在她面前。
“带我去看阁主。”萧纤素神情冷清,声音很轻,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两个侍卫却都有些茫然:“不知萧城主说的是哪个阁主……白阁主被人暗杀了。现在新阁主尚未决定合适的人选,不过萧城主回来就好,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接任阁主……”
“带我去找南昭。”萧纤素冷冷地打断了那人的话。
“啊。”回话的人讶然,半晌,才有些含糊的小声提醒:“南阁主已经……”
萧纤素却再一次打断了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未落,门却从里面开了。
一位锦衣华服地公子站在门口睁大眼睛,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那公子眉目清朗如山涧明月,气度高华,腰间佩一块价格不菲的白玉,并不像是江湖中人,倒像是个富家公子哥。
这时他便惊奇的盯着萧雪镯,发出一声惊叹:“咦——”他在萧雪镯身边绕了半圈,居然一眼也没有看萧纤素。
“你的头发怎么白了?你看起来不老啊。”一面“啧啧”的感慨着,好看的眉已经皱成了一团。
萧雪镯笑着,眼神空洞纯净如琉璃:“公子可知道南昭阁主如今葬在哪里吗?”
“啊!”那公子惊叹了一声,问道:“你是他远房亲戚?”
雪镯好脾气的摇摇头,“这位血瑶城萧城主,是南昭阁主相识的故人。”
公子又一声惊叹,这才抬头去看面容冷肃的萧纤素。
“久仰久仰……”他拱拱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然后自己率先走了进去——为她们在前面引路。一旁的两个侍卫低着头,恭敬的退到了一边,竟一句话都没有说。
“在下慕容影玉。”锦衣公子悠然的自我介绍。
萧纤素没什么表情,倒是萧雪镯微微晃神,犹疑地问道:“慕容山庄大公子?”
慕容影玉也是微微讶然。
良久,只听他轻轻叹气一声:“大公子不再,在下只是慕容影玉。”
萧纤素静静的向天心阁内走去,听着二人的对谈,心里不是不吃惊——
半年前,天心阁剧变的前几天,发生了一件震惊江湖的事。那便是,久居世外、神秘莫测的慕容山庄被杀手百里倾音灭门。
慕容山庄,提起这个名字,江湖中人大抵上是带了些敬畏心的。
剑术,养毒,易容……这三个若是有一项能够冠绝天下,已经足够令人惊叹。
然而,慕容山庄,却是三项本领同时冠绝天下。清绝天下的剑术,神秘诡谲的炼毒,以假乱真的易容术。这样一个家族,如果涉足江湖之事,必定不可估量。
可偏生慕容氏寡淡名利,从未涉及江湖中的纠纷。只是像是神话般存在着——不知道已经过了几代人的时间。慕容山庄,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一个传奇的代号。
若是说——慕容山庄被灭门,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但是,这件事确实发生了。
短短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旷世奇才层出不穷。不世出的鬼雄南昭阁主,西荒瞳教的血瞳禁术再现中原,杀人满门的神秘杀手百里倾音……一面是江湖统一大势所向,一面是反向的不安定因素。
而此刻,这个锦衣华服的公子,竟然就是传说中慕容氏的大公子。萧纤素并不奇怪他能够从那场惨案中逃生,却有些奇怪——他如何会在天心阁?
天心阁,江湖最具实力的门派。
最具实力,也同时意味着争取,厮杀,血腥……所以,慕容氏的大公子,选择的竟是这样一条复仇之路么。
而百里倾音行踪诡异,即使他当真想要借助天心阁的势力复仇,这又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