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针硌在掌心,微微发烫。
右眼还在烧,不是疼,是滚烫的清醒。三个人的经脉、灵气、弱点,像三本摊开的病历,清清楚楚挂在视野里。
最前面那个——感灵中期,右膝旧伤,灵气跑到那里就打结。
中间那个——也是感灵中期,左肋第三根肋骨没长好。
最后面那个最弱——感灵初期,气海不稳,灵气在漏。
"别装了。"
走在最前面的搜尸人蹲下来,伸手去翻他的脸。手掌粗糙,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陆沉没动。
他在等。
那只手伸过来时,搜尸人重心前移,右膝微微弯了一下。就那一下,面板上灵气在右膝处出现明显迟滞。
陆沉动了。
不是拼命的打法。他是急诊科医生,他知道人体每一个弱点。骨针从下方捅进右膝腘窝——那里血管、神经、肌腱全浅层暴露,没有骨头挡。三寸骨针没入一半,灵气沿针身精准灌入,截断了右膝的灵气供给。
搜尸人惨叫一声,右腿一软往前扑。
陆沉侧身让开,抓着他后脑的头发往下一按,膝盖顶在他喉咙上。
"咔。"
很轻的一声。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搜尸人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还圆睁着,嘴里冒出血沫。腿抽了两下,不动了。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三息。
剩下两个愣住了。
"他——他杀了老赵——"
他们没反应过来。一个杂灵根废材,感灵初期,重伤濒死,怎么突然就动了手?而且一招就杀了他们最强的人?
陆沉站起来。气胸还没好,每动一下肋骨都在疼,但他站得很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右眼角有一缕血淌下来——瞳术用过了头。
"你左边第三根肋骨没长好。"他看向第二个人,声音平静得像在门诊交代病情,"我踢你那里,你会疼到站不起来。然后我割你的喉咙。"
第二个搜尸人脸色惨白,手按在刀柄上却拔不出来。
"你怎么——"
"我还知道你灵气储量极低,经脉通畅不到一半。"陆沉往前走了一步,"你跟我打,撑不过二十息。"
信息差。急诊室里病人最怕的不是病,是不知道自己病有多重。当他把病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大多数人已经慌了。
第二个搜尸人在退。
"别动。"陆沉突然看向第三个人,"你气海里的灵气在往外漏。你运气动手,十息气海就空。空了之后——你知道散修气海溃散是什么下场。"
第三个人的脚钉在原地。
他是真的在漏。这毛病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说了也没用,荒漠界没人能治。但眼前这个少年一眼就看穿了。
风卷着沙子刮过。
两具站着的,一具躺着的。
"把东西放下。"陆沉说。
第二个人犹豫了一息。陆沉的右眼暗金色微光转了一下,他立刻解下腰间的刀、水囊和一个布包,放在地上。
第三个人照做,动作更快。
"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赤脚大夫。"陆沉看着地上的东西,"他要杀我,我杀了他。你们两个,滚。"
两人架起地上的尸体——不,陆沉说:"人留下。"
他们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转身就跑,跌跌撞撞消失在沙丘后面。
陆沉等他们走远,才缓缓坐下。手在抖。不是怕,是身体在抗议。气胸没好,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但他没休息。他开始翻尸体。
一把铁刀,缺口的,但比空手强。半壶水,两块干粮,一个布包里有七块下品灵石——这是搜尸人全部的家当。
他把东西收好,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自身状态】陆沉
【境界】感灵初期
【经脉】通畅四条,堵塞三十二条
【灵气储量】极低
【伤势】左肺开放性气胸(已封闭)、左胸肋骨三处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预估】不治疗→七日内死亡
七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针的掌心硌出了血。
他不是没杀过人——在地球上,他见过太多死亡,抢救过太多救不回来的病人。但亲手杀人,这是第一次。
手在抖,但脑子很清醒。
急诊科十年教会他一件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坏死的肢体必须截掉,不然整条命都得搭进去。
这三个人要杀他抢东西,就是坏死的肢体。
他闭上眼,按照面板上显示的经脉走向,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灵气。不是用功法——是用解剖学。他知道经脉走向,知道堵塞点在哪。灵气凝聚成极细的线,对准堵塞最薄的地方——
推。
通了。通畅率从四条变成五条。
慢。但能走通。
天亮了。灰黄色天际线上有一线暗红。
南边。原主记忆里,南边有散修聚集的绿洲。有水,有药,有活人。
有活人的地方就有病人。有病人的地方,就有他的价值。
陆沉把铁刀别在腰间,收好灵石和水,往南走去。
右眼深处,暗金色微光缓缓收拢。
身后沙丘上,那具尸体已经开始引来秃鹫。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