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天。
陆沉的右腿已经发软。气胸没有完全封闭,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里有气在漏。肋骨断了三根,走路时胸腔里像有碎玻璃在响。
但他没停。面板上倒计时还在——六日。不,也许五天。他每走一步都在消耗,修复速度追不上恶化速度。
必须在五天之内找到人。
南行。
中午时他看到了脚印。不是一个人的——很多人,方向朝南,最深的脚印踩出半寸,负重很大。
陆沉加快脚步。拐过沙丘,他看到了。
一队人,十几个,在荒漠里缓慢移动。队伍中间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周围四五个人围着担架,脚步匆忙,表情焦急。
陆沉拦在路中间。
前面几个人立刻停下,手摸向腰间的刀。
"别动。"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喝道。他身材壮实,一脸横肉,气息比之前那三个搜尸人强了不少——感灵后期。
"我不是来抢东西的。"陆沉说,"我是大夫。"
"大夫?"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他。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少年,浑身是血,衣服破烂,看起来比担架上那个人还像要死的。"你他妈是赤脚大夫还是赤脚鬼?"
陆沉没理他。目光越过中年男人,落在担架上。
右眼一热。面板弹出——
【目标】散修·男·约五十岁
【境界】感灵后期(衰退中)
【经脉】通畅二十九条,堵塞七条
【伤势】腹部贯穿伤,灵气溃散,内出血持续加重
【当前状态】失血濒危,意识模糊
【预估】不救治→三个时辰内死亡
三个时辰。
陆沉瞳孔一缩。这个人快死了。内出血——在急诊科他见过无数次,地球上需要立刻手术止血、输血、抗休克。
但这是修仙界。没有手术室,没有血库。
"你抬着的那个人,腹部贯穿伤,内出血。"陆沉看着中年男人,语速很快,"他现在意识已经模糊了,对吧?"
中年男人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是大夫。"陆沉重复,"他最多三个时辰。"
担架旁一个瘦高个子散修凑过来,低声说:"老周,这小子说的对。老陈从早上开始就不太清醒了,我们一直在赶路想去找药……"
"什么药?"
"止血草。"瘦高个子说,"但我们分不清止血草和断肠草,之前采的那几株也不知道对不对……"
陆沉闭了一下眼。止血草和断肠草——在地球上对应两种外观极相似的植物,一个止血一个有毒,区别只在叶片背面一根极细的纹路。普通人根本分不清。
"给我看看。"
"你凭什么?"中年男人还没松口。
"凭我能在半息之内告诉你,他身上那个伤口是从什么方向、什么角度扎进去的。"陆沉声音不高但很稳,"凭你们采的那几株止血草里,至少混了两株断肠草。你信不信?"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瘦高个子。瘦高个子脸白了,从怀里掏出一把草——绿色叶片,边缘带锯齿,看起来差不多。
"翻过来。"陆沉说。
瘦高个子把草翻过来。
"叶片背面有紫色细纹的是断肠草。你们采了六株,三株有紫纹。"
瘦高个子凑近仔细看,脸色彻底变了:"有……有一条……确实是紫色的……"
整支队伍安静了。
中年男人盯着陆沉看了很久:"你叫什么名字?"
"陆沉。"
"你是哪个宗门的大夫?"
"没有宗门。赤脚大夫。"陆沉看了一眼担架上呼吸越来越浅的伤员,"你们再不给我救人,两个时辰都不用等。"
中年男人沉默两息。
"让他看。"
担架放下。陆沉蹲在伤员旁边。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浅而急促——典型的失血濒危前兆。腹部一道斜向下的伤口,边缘不整齐。
面板上数据更清晰了——伤口左上至右下,角度约三十度,深约四寸,肝脏左叶穿刺伤,未伤及主血管,出血速度可控。
肝脏穿刺伤。在地球上死亡率极高,但出血速度可控的话,野外条件下不是完全没办法。
他需要止血。不需要手术——只需要把灵气精准送到出血点。这个世界的修士止血靠丹药,丹药是盲的,全身跑一圈,真正到达出血点的灵气不到十分之一。
但他能直接看到出血点。
"把真正的止血草给我。"
三株没有紫纹的止血草递过来。陆沉把它们嚼碎,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见过的事——
他没有把药敷在伤口表面。
右手食指按在伤员腹部伤口边缘,右眼暗金色微光亮起。灵气顺着指尖进入伤者体内,沿着组织间隙渗透。面板上,出血点位置清晰可见——肝脏左叶边缘一个暗红色光点,像脉搏一样微微跳动。
灵气绕过其他脏器,精准汇聚到那个光点。
止血草药力随灵气直接送到出血位置。没有浪费,一丝一毫都没有。
所有人都看到了——陆沉的右眼在发光,暗金色,像有星河在里面旋转。
然后他右眼角淌下一缕血。
"好了。"陆沉收回手,"血止住了。"
伤员呼吸平稳了。灰白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好转。
整支队伍鸦雀无声。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法?"
"不是功法。"陆沉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血,"只是看得比别人准一点。"
他站起来,看着中年男人。
"命我保住了。现在谈诊金。"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快死的少年,刚救完人就张口要钱。
"你要多少?"
"我不要你们的钱。"陆沉说,"第一,你们身上所有的止血草和金疮药,分我一半。第二,到了苍梧城,帮我找一个落脚的地方。第三——"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整支商队。
"第三,你们在苍梧城做生意的,认识的人多。帮我传话:苍梧城来了个赤脚大夫,治别人治不了的伤,收别人收不起的诊金。"
中年男人看着地上呼吸平稳的同伴,又看了看眼前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的少年。
"你叫什么来着?"
"陆沉。"
"陆大夫。"中年男人抱了抱拳,"我叫周铁柱。这趟商队你跟着。诊金的事——成交。"
陆沉点了点头。他上了商队队伍,走在担架旁边。右眼还在微微发烫,面板信息淡了一些——使用一次后瞳术需要休息。
他闭上右眼,用左手摸了摸胸口。肋骨还是断的,气胸还没完全好。
但至少活过了第一天。
周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陆大夫,刚才你眼睛里那个光——"
"别问。"
"……好。"
商队继续南行。陆沉走在队伍中间,闭着眼休息。
面板在意识深处安静地悬浮着,暗金色微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前方,苍梧城的方向。
他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