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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把柜顶的行李箱拖下来。
灰扑扑的,轮子上还缠着几根头发。
这是哥哥以前上大学时用过的。
后来拉杆坏了,就一直扔在我房间。
我拿湿布擦了两遍,又把箱子翻过来。
拉链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只剩一条细缝。
第二天中午,我去修鞋摊问。
老板说换拉链要四十。
加个锁扣,只要十二。
我舍不得换拉链,便选了锁扣。
老板用钳子帮我夹紧,又送了我一把很小的锁。
“装衣服没问题。”
“贵重东西自己背着,别往里塞。”
我说了声谢谢。
回家后,我把牙膏、毛巾和拖鞋装进行李箱。
都是文具店旁边超市打折时买的。
三样加起来二十九块八。
妈妈进来找衣架,一眼看见敞开的箱子。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家里没牙膏还是没毛巾?”
我手一顿,这种从不问缘由的指责,已经不止第一次了。
“迟早用得上。”
“用完再买不行吗?”
妈妈拿起那包毛巾看价格。
“九块九就两条,也不知道比比价。”
“你爸管着你,是有道理的。”
妈妈把毛巾丢回箱子里,转身走了。
箱盖落下来,发出闷闷的一声。
她离装在最上面的录取材料只有半掌距离。
只要多看一眼,就能发现学校的名字。
可她没有。
下午,爸爸拿着手机喊我。
“你这个月流量怎么用了这么多?”
我走过去看。
我在外面办手续、查路线,又和学校老师打过几次视频电话,超了套餐。
多出的费用是十八块。
“以后出门少刷视频。”
爸爸皱着眉。
“你们年轻人就是没数,十几块不多,十个十几块呢?”
我解释:“我没刷视频。”
“那你干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
客厅另一边,知意正兴奋地喊妈妈。
她拍的照片被一个本地账号转发了。
妈妈立刻跑过去。
爸爸也放下手机凑过去看。
“我女儿就是有天分。”
他笑得很大声。
“当初买相机算是买对了。”
我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刚才准备解释什么。
晚上,我登录营业厅,把用了六年的家庭副号注销了。
重新办卡时,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保留旧号码。
我想了想,摇头。
这个号码是爸爸替我选的。
套餐、话费、消费记录,全都绑在他的账户下面。
从前我觉得这代表家里有人管我。
现在才明白,管着和在乎,从来不是一回事。
我把旧卡放在书桌上。
下面压着一张纸,写了新号码。
犹豫几秒,我又把纸揉掉了。
他们如果真的想找我,总能找到。
如果不想,留了也没意义。
第二天,爸爸看见那张卡,脸色沉下来。
“又跟谁耍脾气呢?”
我执拗地第一次回怼:“没耍脾气,我以后自己交话费。”
“行。”
爸爸冷笑一声。
“有本事以后什么钱都自己出。”
我看着他,低头应道。
“好,我自己出。”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愣了一下。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你少说两句,她这几天不就是心里不痛快吗?”
“晾她两天,自己就想明白了。”
他们以为我是在等人哄。
可我已经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后天早上九点二十。
那趟开往北方的火车,不会等任何人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