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是踩着铃声冲进教室的,林晚棠跟在她后面,喘得跟跑了八百米似的:"你跑什么啊,老周又不点名……"
话没说完,就看到老周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两人低着头溜到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林晚棠在她旁边坐下来,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脸怎么这么红?刚才楼下到底怎么了?"
姜至把脸埋进手心里,闷声说:"陈璟言又犯病。"
林晚棠"哦"了一声,拖得很长:"就这?我还以为他当众跟你表白了呢。"
姜至猛地抬头:"棠棠!真就是犯病。"姜至把脸转回去,对着黑板,"堵在楼下说一堆浑话,我走了。"
“好好好,犯病犯病。”林晚棠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听到老周讲课以后坐直身体。
姜至也强迫自己看向讲台,老周在讲新闻史,从漂白运动讲到便士报,唾沫横飞。
姜至盯着他手里的粉笔,脑子里却是今早那棵梧桐树。
她低头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绳结,就是这个位置,今早被他的指节按过。
他的手是暖的, 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手背有青筋。扣她手的时候,不是用力攥,是一根一根嵌进来的。
“姜至,你在想什么。”她猛地掐了自己一把。
"姜至?"老周的声音突然从讲台传来。
姜至整个人弹了一下,全班的目光唰地扫过来。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疼得她龇牙咧嘴。
"到。"
老周推了推眼镜:"我刚才问你,普利策当年在纽约世界报上开的专栏,叫什么名字?"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姜至脑子里还飘着今早那只手,但她到底是新闻学院的人,这个问题上周刚复习过。
她定了定神,语速不快不慢:"《纽约晚邮报》的《今日新闻》专栏,1883年创刊。您刚才说的是纽约世界报,普利策接手的是纽约晚邮报,两份报纸。"
老周点了点头:"对,坐下吧,基础不错。"
姜至如蒙大赦,一屁股坐下去。
林晚棠在旁边小声说:"你可以啊,刚才我以为你要挂。"
姜至没理她,趁老周转身写板书,飞快地掏出手机。
是一条微信,陈璟言发来的,时间是一分钟前。
内容就六个字:"刚才走神了吧。"
姜至盯着屏幕,气得手指都在抖。
他怎么知道?
她往教室门口看了一眼,法学院的教学楼在另一头,他不可能出现在新闻学院的阶梯教室。
她回了一条:"你怎么知道?"
过了大概十秒,他回了:"你今早被我堵完,上课能听进去?"
姜至:"……"
她打了一串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字:"滚。"
陈璟言秒回:"不滚。"
姜至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晚棠凑过来:"谁啊?"
"陈璟言。"
"他又发什么了?"
姜至把手机屏幕扣得更紧:"没什么,他问我今天吃什么。"
林晚棠挑眉:"他问你吃什么?"
"嗯。"
"他昨天问你吃什么了吗?"
姜至卡壳了,昨天没有。前天没有。大前天也没有。
陈璟言平时跟她说话不是"兜兜你又发什么朋友圈"就是"你昨天那条文案什么意思",从来不会问她吃什么。
老周的声音从讲台传来:"下面我们讲一份重要的案例分析,都把书翻到第……"
姜至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头看黑板。
老周正在讲台上放PPT,一张泛黄的老报纸照片。
"这张照片,"老周敲了敲黑板,"就是当年普利策在纽约晚邮报上发表的第一篇评论文章。你们记住,新闻不是写出来的,是跑出来的。"
姜至盯着那张照片,泛黄的纸张,模糊的字体。
她突然想起陈璟言朋友圈那张照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戴着素银戒指,手腕上戴着红绳。
配文:"有些人,红线拴了二十一年,还不知道。"
她"啪"地又掏出手机,点开评论区。
郑则:"你能不能别发了,人姑娘又看不懂。"
一个ID叫"法外狂徒"的:"这不是我们院陈神吗?这手,我可以。"
一个ID叫"姜至今天发什么了"的:"???这什么情况?"
姜至盯着最后那条评论看了三秒,这个叫"姜至今天发什么了"是校园论坛里嗑她和陈璟言CP的那群人之一。
她往下翻,还有一条评论,是一个叫"林晚棠",她的亲亲好室友留的。
"@姜至 你出来看你男人。"
姜至:"……"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打开评论区,在那条朋友圈下面,留了一个字。
"哦。"
就一个字,不多不少,不咸不淡,不承认也不否认。
发完她就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黑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晚棠在旁边倒抽一口冷气:"你评论了?"
"嗯。"
"你评论了'哦'?"
"嗯。"
"你疯了?"林晚棠压低声音,"你知道他看到会怎么样吗?"
姜至没说话,她当然知道。
她就是想让他知道,她看见了。她不是看不懂,而是在等他自己说清楚。
老周的课还在继续,姜至盯着黑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在等。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四十秒
手机再次震动,不是朋友圈点赞,不是微信消息,是一条推送。
校园论坛——"言至CP食堂名场面复盘",新帖加精,楼主:法外狂徒。
标题:"今早早八楼下有人看见陈神堵姜至了!据说还拉了手!有人有图吗!"
姜至盯着屏幕,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老周回头看她:"姜至?"
"我……我去厕所。"
她抓起手机就往教室外冲,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指发抖地点开那个帖子。
一楼:"有人看见吗?今早七点五十,梧桐道,陈璟言把姜至堵在树底下了,两个人手拉着手!"
二楼:"有图吗有图吗?"
三楼:"我路过了!真的!陈璟言比姜至高一个头,弯腰跟她说话,姜至脸红得跟番茄似的!"
四楼:"红绳!我看见他们俩手腕上都有红绳!"
五楼:"???这不是我们院陈神吗?他不是对谁都冷着脸吗?"
六楼:"死对头变情侣了?我不信。"
七楼:"信不信由你,图我放二楼了,自己看。"
姜至往下翻,二楼有一张照片。角度很远,拍得很糊,但能看出来是梧桐道,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男的弯腰,女的仰头,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中间。
她的手,他的手,还有那根红绳。
姜至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站在走廊里,秋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在她发呆的时候,陈璟言发来一张截图,是她刚才在他朋友圈评论区留的那个"哦"。
"就一个字?"
姜至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句:"不然呢?"
"不然你可以回个'我也是'。"
姜至看着这三个字,心脏像被人捏了一下。她咬着嘴唇,打了一行字。
"陈璟言,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姜至盯着这六个字,突然觉得很无力。
他就是这样,把真心裹在玩笑里,把温柔藏在损人里,你追一步他退一步,你退一步他又往前凑一步。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打字的手停了,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穿着法学院的院衫,手里抱着一摞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路过姜至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是好奇,也不是吃瓜,而是一种打量。
姜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秋风又吹过来,梧桐叶打了个旋,落在她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陈璟言又发了一条。
"中午食堂,二楼,我等你。"
姜至盯着这行字,她还没来得及回,那条走廊上路过的女生突然在拐角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姜至听不清她说什么,但她看见那个女生对着电话,微微侧了侧头,目光朝她这边又扫了一下,像在汇报什么。
姜至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她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但直觉告诉她,今天中午的食堂二楼,可能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