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是被林晚棠拽进食堂的。
"你再走慢点，糖醋排骨就没了。"林晚棠拉着她往二楼冲，"你今天魂不守舍的，从教室出来就这副德行。"
姜至没反驳，她确实魂不守舍。一整节课，老周讲了什么她一个字没记住。脑子里全是陈璟言那句"你今早被我堵完，上课能听进去？"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知道自己对她有多大影响似的。
还有那句"不然你可以回个'我也是'"，吓得姜至打了个哆嗦。
"你抖什么？"林晚棠回头看她。
"冷。"
"九月你跟我说冷？"
"空调冷。"
林晚棠一副你长得美，你说得对的表情。
食堂二楼人满为患，中午十二点，正是饭点，打饭窗口排着长队，空气中飘着糖醋排骨和红烧鱼的味道。
姜至跟着林晚棠排了十分钟，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对面的椅子就被人拉开了。
姜至抬头，是陈璟言。
他端着餐盘，穿着那件灰色棒球服，头发还是早上那个微分碎盖。他看都没看旁边的空座，直接把餐盘放在姜至对面，一屁股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像他们每天都一起吃饭一样。
姜至："你坐这儿干嘛？"
"吃饭啊。"陈璟言把筷子拆开，语气平淡，"二楼就这一个空位了。"
姜至环顾四周，明明旁边还有两桌空着。她还没来得及反驳，旁边又拉开一把椅子，是郑则。
他端着餐盘，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游戏里硬拽出来的。生无可恋，眼底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他看了一眼陈璟言，又看了一眼姜至，叹了口气，在陈璟言旁边坐下来。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吃。"他自言自语。
"因为你是我室友。"陈璟言头也不抬。
"因为我是你室友所以我就要看你公费恋爱？"郑则把餐盘往桌上一放，"陈璟言，我劝你善良。"
姜至的脸"唰"地红了。
"谁跟他公费恋爱了！"她瞪陆时衍。
陆时衍摊手："我没说你，我说他。"
陈璟言终于抬头了，他看了郑则一眼，桃花眼微微眯起来，笑得人畜无害："你话很多。"
郑则立刻闭嘴，低头扒饭。
姜至低头看自己的餐盘，一份青菜，一份豆腐，一碗米饭。没什么胃口。
陈璟言的餐盘就丰富多了，糖醋排骨，红烧鱼，番茄炒蛋，还有一碗汤。
他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直接往姜至碗里放。
姜至眼疾手快，"啪"地拍开他的筷子，排骨掉在桌子上。
"我不要。"姜至说。
陈璟言看了一眼掉在桌上的排骨，又看了一眼她，没说话。
然后他又夹了一块，这次他没往她碗里放，而是直接把排骨递到她嘴边。
"张嘴。"
姜至整个人僵住了，全食堂的目光"唰"地扫过来。隔壁桌两个女生端着汤勺停在半空，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后面那桌男生直接放下了筷子，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打饭窗口排队的人都不排了，纷纷扭头。
姜至的脸从耳根烧到颧骨。
"陈璟言你疯了？"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早上没吃好。"他语气平淡，排骨还举在她嘴边，"中午补回来。"
"我不要你补……"
"张嘴。"
"不……"
"姜至。"他叫她名字，不是小名，声音压低了半度，桃花眼直直地看着她，"别让我说第三遍。"
姜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周围的目光也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知道如果她再拒绝，这顿饭就别想吃了。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张嘴，把那块排骨叼走了。
陈璟言满意地收回筷子，嘴角勾了一下。
郑则在旁边默默扒饭，嘴里嘟囔："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姜至低着头，嘴里的排骨又酸又甜，她却尝不出什么味道。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能听见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是法学院的陈璟言吧？"
"对，对面那个是新闻学院的姜至？"
"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死对头喂排骨？你家死对头这么喂？"
"我磕的CP是真的……"
姜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陈璟言。
他好像完全没听见那些议论，自顾自地吃饭，偶尔夹一筷子番茄炒蛋，偶尔喝一口汤，表情平静得像在自己家餐厅吃饭。
但姜至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腕露在外面，那根红绳清清楚楚。
而她的左手手腕上，也系着一模一样的一根。
她赶紧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你拉袖子干嘛？"陈璟言突然开口。
"没干嘛。"
"食堂不冷。"
"我冷。"
陈璟言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但他的嘴角又勾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姜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她赶紧低头扒饭，想快点吃完走人。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晚棠发的微信："你男人刚才喂你排骨了！！！我拍了！！！"
她回：“他不是。"
林晚棠："不信。"
姜至："棠棠~"
林晚棠："好好好不是，但你得告诉我，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
姜至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什么情况？她自己也不知道。
早上他堵她，扣她的手，叫她"宝宝"，说"纠缠一辈子"，然后说"逗你的"。
中午他坐她对面，喂她排骨，引的全食堂的人都在看，他到底什么意思？
姜至抬头看他。
陈璟言正在跟郑则说话，侧脸的线条很好看，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跟早上那个认真到吓人的表情判若两人。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偏头看过来。四目相对，姜至赶紧低下头，假装扒饭。
陈璟言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他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块排骨，这次直接放进了她碗里。
这次姜至没拍开，低着头，默默地把那块排骨吃了。
隔壁桌一个穿着法学院院衫的女生放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刚拍的照片。角度很好，刚好拍到陈璟言把排骨放进姜至碗里的瞬间。
两个人的手腕都露在外面，两根红绳在食堂的灯光下清清楚楚。
女生看了一眼照片，嘴角勾了一下。她打开校园论坛，新建了一个帖子。
标题："今天言至CP又在食堂公费恋爱了，有人注意到陈璟言手腕上的红绳和姜至的是一对吗？"
配图就是那张照片，发送。
女生收起手机，端起餐盘，起身离开。路过姜至那桌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看了陈璟言一眼。
姜至没注意到这一切，她正在跟碗里的排骨较劲。刚才陈璟言又给她夹了一块，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吃。
郑则在旁边幽幽地说："第四块了。"
姜至把排骨推回去："我不吃了。"
陈璟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排骨夹回自己碗里，吃了。
姜至愣住了，那是她碗里的排骨，他夹回去自己吃了？
郑则在旁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端起餐盘："我吃饱了，先走了，你们继续。"
他走的时候路过姜至，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姐妹，自求多福。"
姜至："……"
陈璟言看着郑则的背影，嘴角勾了一下，然后他扭头看姜至。
"吃饱了？"
"嗯。"
"走吧。"
"去哪儿？"
"送你回宿舍。"
“不用，我和棠棠一起回去就行。”
话音刚落，陈璟言就瞄了林晚棠一眼，收到眼神的林晚棠秒懂。
“呃，姜姜，我有一个朋友来找我，所以我得出去一趟。所以，就麻烦陈大帅哥送你回去了哈。”
说完抓起书包就跑，姜至无奈，只能站起来跟着他往食堂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隔壁桌已经空了，但她总觉得，刚才好像有人在看他们。
她没多想，跟着陈璟言走出了食堂。秋风迎面吹来，梧桐叶打了个旋。
陈璟言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姜至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左手手腕露在外面，那根红绳在阳光下泛着旧旧的光。
她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那根，突然想起论坛上那个帖子，"有人注意到陈璟言手腕上的红绳和姜至的是一对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禁加快了脚步。
陈璟言在后面喊："你走那么快干嘛？"
"回宿舍！"
"等等我。"
"不等！"
她跑了。
陈璟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红绳，然后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姜至十分钟前发的。一张食堂的照片，糖醋排骨，配文："今天的排骨有点甜。"
陈璟言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点了个赞。
配了一条评论："甜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