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法学院的走廊比新闻学院的安静。这个时候，学生们要么在自习室，要么在图书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脚步声在瓷砖地上敲出回音。陈璟言和郑则从食堂走回来，一路没说话。
这不对， 陈璟言平时走路从来不会盯着手机，他不是那种边走边刷屏幕的人。
不仅走路不看手机，吃饭也不看，走路不看，连开会都不看。
但今天从食堂出来，他的手就没离开过屏幕，眼神飘，嘴角还时不时动一下，像在笑。
现在，他靠在走廊的窗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姜至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
郑则终于忍不住了。
"陈璟言。"
"嗯。"
"你昨晚到底想了什么？"
陈璟言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什么什么想了什么。"
"别装。"郑则把书包往旁边的长椅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
"你昨晚两点给我发消息，问我'如果一个人发了一条朋友圈说想松开红线，是什么意思'，我当时以为你做梦呢。"
陈璟言锁了屏。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郑则笑了，那种"你骗鬼呢"的笑。
"你陈璟言什么时候关心过朋友圈文案？你连我朋友圈发什么都不看。"
陈璟言没说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看向窗外。
走廊外是法学院的小花园，几棵银杏树，叶子开始黄了。秋天的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冷白的皮肤几乎透明。
"她发了那条朋友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淡，"我不能不接。"
"不接会怎么样？"
"那她就真的松了。"
郑则愣了一下，他看着陈璟言，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陈璟言平时是什么样？法学院大三，成绩年级前十，学生会外联部，长得好看，对谁都客客气气但永远隔着一层。
不主动，不拒绝，不解释。女生追他他不接，男生约他他不去，连笑都是算好弧度的。
郑则跟他住了三年室友，从来没见过他因为谁急成这样。
"你急了。"郑则说。
"没有。"
"你有。"郑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今早七点五十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不是去早课。你十点半在新闻学院走廊发微信，不是顺路。你中午在食堂喂她排骨，你什么时候给人夹过菜？你连自己吃饭都嫌麻烦。"
陈璟言看着他，没说话。
郑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递到他面前。
是一张截图，姜至的昨晚的那条朋友圈，点赞列表第一个就是陈璟言。
时间：凌晨2:17。
她两点十几分发的，他两分钟就赞了。
"你昨晚两点多没睡，"郑则盯着他，"不是因为作业，是因为她发了朋友圈。"
陈璟言的目光落在那张截图上，他没否认。
"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郑则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最离谱的是，你可从不点赞谁的朋友圈啊。"
"你不点赞，不评论，不转发。"郑则把手机收回来，"你朋友圈跟死了一样，我问你为什么，你说'没意思'。"
他顿了顿，"但你给姜至点赞。"
陈璟言还是没说话，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声。
"她不是随便发发。"陈璟言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她发的每一条，都是发给懂自己的人看的。"
"给谁？"
陈璟言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那根红绳。
旧旧的，棉线都起了毛。他从六岁戴到现在，从来没摘过。
"她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那根红绳是什么意思。"
郑则看着他，突然明白了。陈璟言不是在逗她，他是在等。
等她长大，等她懂，等她某天突然反应过来。那根戴了十五年的红绳，那个每天早上站在楼下的人，那些嘴硬心软的浑话，那些秒赞的朋友圈，全都是真的。
"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郑则问。
"等到她自己想明白。"
"如果她想不明白呢？"
陈璟言笑了一下，很轻的、有点苦。
"那我就一直等。"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是一个女生，穿着法学院的院衫，怀里抱着一摞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路过他们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陈璟言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郑则看着她的背影："那不是方芷晴吗？"
陈璟言的表情没变，"学生会主席。"他说。
"她看你干嘛？"
"不知道。"
郑则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陈璟言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姜至发来的微信。
内容只有一张图片，是她手腕上的红绳，配了一行字："这绳子好像松了，要不要重新去求一个？"
陈璟言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他打字。
"不用。"
"松了才好，松了，你就该让我重新系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郑则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图书馆。"
"你下午不是没课吗？"
"去自习。"
郑则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翻到姜至那条"今天的排骨有点甜"的朋友圈，看了一眼陈璟言的评论。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起来。
走廊里恢复又安静了。
但是陈璟言刚才打字的时候，陆时衍看见了他的手在抖。很轻，很轻的抖。
就像等了十五年的人，终于等到一句"要不要重新系一下"。
法学院走廊的另一头，方芷晴走到拐角，停住了。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是我。"
"他刚才在跟郑则说姜至的事。"
"对，那个新闻学院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陈璟言消失的方向。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收起来，嘴角勾了一下。然后抱着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