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已经从泰山下来,弓手射出万发箭矢,天幕岿然不动。
同行的李斯等人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这天幕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泰山封禅的时候来,究竟是好是坏?
唉,无论好坏,暗地里的六国余孽肯定又会不安分,需尽快定调,压制流言才行。
很快,山下传来的吵闹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何事喧哗!”
此次泰山封禅不仅有军队协同,还有齐鲁的儒生,他们还没有适应嬴政一统天下的事实,心中还抱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此时天象异变,他们如何能不兴奋,这不是上天都在为他们站台吗?
为首的淳于越神情振奋,高声道:“陛下,古者圣王封禅,天降凤凰、麒麟、甘露以为应。黄帝封禅而凤鸟至,舜封禅而景星出,禹封禅而天赐玄圭。这是《尚书》里写得清清楚楚的。”
(按照历史记载,淳于越此时只是籍籍无名的博士,并没有出现在泰山封禅的记录中,此处用于情节需要)
"始皇封禅,天降黑幕,无文无象,无声无息,恐是上天示警,望陛下修德!”
矗立在人群中的叔孙通冷眼旁观,他也是儒生,但看得清现实,泰山封禅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政治作秀。
淳于越此话无疑是当面打脸,非明智之举。
果然,嬴政一听脸色就黑了下来,李斯当即反驳:"淳于博士,天幕无文无像,你是要代天说话吗?"
这顶帽子可不轻,能代表天的,只能是皇帝。
淳于越涨红了脸,正要反驳,
“快看,天幕,天幕有变化了!”不关心这些儒生叽叽歪歪的蒙毅提醒道。
所有人赶忙抬头看去。
只见天幕一分为二,一大一小,小天幕上用秦隶写着:“天幕所示的世界为秦2234年后的后世。”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常见的单位换算。
“后世?天幕竟然展示的是大秦的后世。”嬴政已经不再关心淳于越和李斯之间的争论了,他更想知道两千多年后的大秦到底是什么样。
不止是大秦,其他朝代的众人也伸长了脖子,满眼都是好奇。
天幕终于正式拉开。
一位年轻人,坐在略显逼仄的屋子里。
嬴政仰头望着天幕,眉头紧锁。
画面中的屋子不大,四壁平整光滑,颜色白得不像话,不是白墙,不是白布,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毫无纹理的白。
屋顶看不到瓦片,也看不到横梁,平的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上面。
然后他注意到屋里有光。
不是烛火,不是油灯,不是日光。那光从屋顶一块长方形的白色物体中均匀地散发出来,没有火焰,没有烟气,不摇不晃,稳定得不可思议。
嬴政的目光在那块"发光之物"上停留了很久。
他一辈子见过无数奇珍异宝和氏璧、夜明珠,但没有一样能跟眼前这个东西相提并论。
夜明珠的光是幽绿的、微弱的,而这个东西的光是纯白的、充盈的,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透明亮,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阴影。
莫不成是仙家手段?
"……这是什么?"他低声问。
身旁的李斯和淳于越同样目瞪口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或许……墨家可能知道?”一直没说话的蒙毅此刻终于开口。
嬴政的目光已经移向了屋子中央,那里有一张案几,案几上放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汉。
刘彻死死盯着天幕。
他看到了那张案几上的东西,放着一个杯子。
杯子里有液体,杯子是透明的,不是玉,不是琉璃,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透明材质。他能清楚地看见杯中液体的颜色:深褐色,像茶,又像药汁。
"透明的杯子……"刘彻喃喃道。
他的眼神发亮,西域最上等的琉璃,也不过是半透明的、带着气泡的浑浊之物。而这个杯子的透明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纯净。
做这个杯子的人,技艺该高到什么程度?
“后世的技艺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一旁的桑公羊有些难以置信。
宋。
赵祯坐在御书房中,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天幕。
他注意到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案几上散落着几张纸。
纸很白,很薄,边缘整齐得不像话。
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不是手写的,是印上去的,每一个字的大小、间距都完全一致,像是用某种极其精密的模具压出来的。
赵祯的手微微颤抖。
他一辈子都在和书打交道。
大宋的雕版印刷术冠绝天下,但他很清楚,即便是最好的刻工,也不可能做到每一个字都分毫不差。而天幕中那些纸上的字,
比雕版还要精准。
"希文,你看见了吗?"
范仲淹当然看到了,年过半百的他回想起早年求学的艰辛,不由得鼻子一酸。
“臣看到了,后世文教大兴啊!”
明。
朱元璋站在奉天殿前,仰头望着天幕,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他看到了那个透明杯子里的深褐色液体,看到了杯子上方袅袅升起的热气。
"那是茶?"他皱眉,"还是药?"
然后他看到了案几角落里的东西,一个圆柱形的罐子,红白相间,上面印着几个大字。朱元璋虽然不识几个字,但他认得其中两个字,
"可乐"。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那两个字是方方正正的楷书,笔画清晰,和他见过的任何字体都不一样,不是颜体,不是柳体,是一种更规整、更干净的字。
他又看向那个"发光之物",屏幕亮着,上面有一个画面在动。画面里有山有水有人,色彩鲜艳得不像真的。
朱元璋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徐达。
"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徐达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那个画面在动。"朱元璋的声音压得很低,"画里面的水在流,树在摇,人在走。这不是画,这是把活的东西封进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的话:
"皮影画咱也见过,可也绝做不到此种程度,天德,你说这天幕里的世界真的是后世吗?"
就在众人还在打量这所谓的后世时,天幕中央的年轻人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器物,平视的看向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