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看我们,他知道我们的存在。
这个念头涌现在古人的脑海中。
“来自不同朝代的前辈们,请不要紧张,我是后世之人,张云。因为一番奇遇,我才有幸与诸位见面。”
“我知道大家都对后世很好奇,有很多问题想问,今晚,我会通过抽奖,选出一位幸运儿,回答他的一个问题。”
张云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却在各个朝代引起了不同反响。
秦汉时期的古人交头接耳。
"你们看那人……他是不是犯了事?"
说话的是个从砀郡征来的民夫,四十来岁,手上全是老茧,一辈子没离开过家乡方圆百里。
他蹲在路边啃干粮,仰头望着天幕。
“关心那么多干嘛,要是有机会问后世小子,你想问什么?”旁边的人撞了撞肩膀。
“我想知道这徭役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明明大王已经统一了天下,可日子……唉。”
同行的几人纷纷陷入沉默。
淳于越的注意力全在张云的形象上。
"……髡首?"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然后他摇了摇头,不对。
髡首之人面色惶恐,身形佝偻,那是被刑罚摧折过的人才有的神态。
天幕中这个人神态自若,坐姿随意,完全没有刑徒的畏缩。
他又看了看那个人光洁的下巴,没有胡须。
"也不是宦官。"他否定了第二个猜测。宦官面容阴柔,身形单薄,天幕中这个人虽然不壮,但肩宽臂长,分明是正常男子的体格。
淳于越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在他所知的世界里,成年男子蓄发束冠、留须明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孔子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一个成年男子,头发剪得这么短,胡子刮得一根不剩,只可能是两种人:刑徒,或者阉人。
但天幕中这个人,两种都不是。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
淳于越忽然感到一阵不安。
在他的认知框架里,找不到对应的类目。一个无法被归类的人,比一个敌人更让人不安。
"……此人,"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生硬,"有违祖制。"
现代。
古人怎么想也打扰不到张云,看了看左上角的升级进度条,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他的用户等级太低了,每天可以抽选一名古人,进行双向交流。
2级人数加一,3、4、5级都是如此,升到6级,每周可以在系统规则内,指定某位古人。
不得不说,这样的升级体系,让张云想起了电脑上的网络游戏,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打怪升级。
6级之后显示未解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做倒爷。
时间不早了,他如果不想吃外卖,就得出门买菜。
天幕如同一位敬业的摄像师,兢兢业业跟在他身后一同出了门。
张云住在翠竹小区十二楼,在蜀都三环内,房租还算便宜,但最近开的两本新书扑街了,要是再起不来,他要么选择去打工,要么就只能回老家去了。
虽然不是繁华的城市中心,但正值下班时间,世间烟火气十足,街边火锅店、饭店、烧烤店更是热闹非凡。
张云骑着小电驴直奔菜市场,买了一条鱼和几块钱折耳根,一荤一素够一个人吃了。
秦。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那个人走进了一个狭小的金属房间,四面是墙,没有窗户,头顶有一盏灯。
然后金属门合上了,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嬴政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太阿剑。
"他进去了……"李斯站在身旁,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紧张,"那个铁匣子……把他关在里面了。"
嬴政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死死盯着天幕,"你看,旁边的数字在动。"
小天幕实时翻译阿拉伯数字对应的意义。
天幕中,楼层指示灯的数字在跳动。12、11、10……数字一路往下,越来越小。
嬴政一辈子见过无数机关,秦陵地宫中的流沙暗弩、连弩机关、水银江河,但没有任何一样,能跟眼前这个东西相提并论。
那些机关靠的是水力、重力、人力。而这个铁匣子,内部看不到绳索牵引,没有畜力拉动,没有任何可见的动力来源,它就这样,平稳地、无声地,把人从高处送到了低处。
嬴政终于开口,目光带着审视:"后世之人的机关术,到了什么地步?"
“陛下,臣以为此事还得问问墨家。”李斯提议道。
可惜泰山封禅的随行人员中并没有墨家,嬴政也只能干看着。
淳于越没有看电梯。
他从头到尾,都在看人。
天幕中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这些人走路的姿态和秦汉之人截然不同,步伐快,神色松弛,没有人低头行礼,没有人避让尊卑,男女老少混行在一起,毫无分别。
但真正让淳于越脸色铁青的,是他们的穿着。
一个年轻女子从他面前走过,天幕中的画面是跟拍的,仿佛淳于越就站在张云身边,那女子穿着一条短裙,露出两条小腿,胳膊也露在外面,头发披散在肩上,没有簪子,没有发冠。
淳于越猛地别过脸去,耳根涨得通红。
"伤风败俗!"他咬着牙挤出四个字。
旁边的叔孙通倒是面色如常。
"淳于兄,"叔孙通淡淡道,"你看清楚,不只是她一个人。这条街上,十个女子有七八个都是这般穿法。男人也差不多,短袖短裤,胳膊腿全露在外面。"
"那又怎样?"
"如果只有一两个人如此,那是伤风败俗。"叔孙通的声音不急不缓,"但如果人人如此,那就是风俗。你总不能把每一个后世人都骂一遍吧?"
淳于越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叔孙通又补了一句:"你看他们的表情。没有人觉得不妥,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害羞。在他们那个世道里,这就是正常的穿法。就像我们穿深衣戴冠一样自然。"
淳于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憋出一句:"风俗……风俗也有正邪之分!"
"正邪由谁来定?"叔孙通反问。
淳于越彻底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