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人递来顾淮的信,里头夹着一幅刚画好的火亭图。
上面写着:“族火守住了,明日可验,等我。”
我将图纸收进袖中。
陆川那盆熄掉的族火,是给我看的。
祠堂后真正守住的那盆火,是顾淮为我守的。
我从前总盯着熄掉的族火,问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现在想想,一盆火能不能烧过一夜,原来与我的命没有半点关系。
第二日,顾淮果然护住了族火。
族长当着全村人的面,在名册上记下了他的名字。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纷纷猜测他要娶哪家姑娘。
“顾家这回可是攀上好亲事了。”
“听说沈棠还痴等着陆川呢,等了七年,也没等来一纸婚书。”
“这样的姑娘,怕是没人肯娶了。”
那些话像细针一样扎进耳朵,我却没有回头。
我只盼着婚书早日落印。
等到那时,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顾淮要娶的人,是我。
陆川却在这时来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簪,递到我面前:“棠棠,给你的。明年我一定多备些聘礼,把你风风光光迎进门。”
他一直记得替我在茶里加糖,和往年一样。
那一瞬,我竟又差点心软了。
看着簪子上的花纹,想起那日我们在银楼里,我看中的明明是一对合卺玉环。
银簪不过是掌柜随手送的赠品。
他站在我身边,却从没看懂过我的心。
可我偏偏就被他这种细碎的温柔哄了七年。
“再等一年,好吗?”陆川说。
我垂下眼,没有回答。
里屋忽然传来苏婉的惊叫。
陆川立刻冲了进去,动作急得像出了天大的事。
他一把扫翻桌上的茶壶,我下意识抬手去挡,手背顿时火辣辣地疼起来。
没人看见我。
母亲和沈衡全都围在苏婉身边,陆川也只顾着问她有没有受伤。
苏婉脸色惨白,指着床底说有耗子。
众人忙着翻找,连我的箱子也被掀倒在地。
外祖母临终前给我的玉镯从里面掉出来,摔在青砖上,裂成了两截。
我蹲下去捡,锋利的棱角划破指腹,血珠一颗颗落下来。
“不过一块破玉,至于吗?”母亲皱着眉说。
“婉婉又不是故意的。”
“她都吓成这样了,你还要计较?”陆川也沉下脸。
沈衡指着我骂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题大做?”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累。
那是外祖母留给我的嫁妆,
她说等我出嫁哪日,要亲手替我戴上。
可如今它断了。
像我这些年死死抱住不肯松手的念想,也终于断了。
我没有再争辩,只把两截玉镯捡起来,紧紧攥在掌心。
苏婉收拾包袱时,一张纸从衣襟里掉了出来。
上面沾着灰,却盖着鲜红的官府印章。
我的目光落在那两行名字上。
新郎:陆川。
新妇: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