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听过他们亲口说成婚,但真看见婚书上的官印,心口还是紧了一下。
婚书落在地上,我没有立刻松手。
纸角有些旧,官印旁写着三年前的日子。
第一回族火熄灭的那年,他们便已在官府登记成婚。
我竟还守着每一年的雨,替陆川找缘由。
苏婉伸手来拿:“阿棠,这是为了领铺契借用的婚书,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川抢先道:“官府要查夫妻户籍,我只好与她成户。等明年铺契满期,我们便和离。到时我照常娶你。”
“还要等一年?”我看着他,“先前的三年,又算什么?”
陆川张了张嘴。
他说府城铺契年年要复核,苏婉总有新的难处。
去年他本想告诉我,又怕我不肯谅解。
这些话他越说越轻,最后连自己也说不下去。
满屋子忽然安静。
陆川握住我的手腕:“你昨晚去了祠堂?”
我抽回手:“看见你们往族火泼水,也听见了你们商量如何瞒着我。”
他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发火。
娘却先把苏婉拉到身后。
“是我和你爹出的主意,别怪婉婉。”
“你与陆川相处这么多年,晚成婚又不会少块肉。她一个人在府城办事,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机会了。”
爹也附和说:“都是一家人,先顾急的那个。”
“我不急吗?”我问,“我被村里人笑了三年,你们听不见?”
“一开始我只是想要一个日子。”
我望着娘,“后来每到雨季,我连出门都怕。村里人说我拖累陆川,您听见了,还劝我多体谅他。”
沈衡不耐烦地打断我:“婉婉没了爹娘,受的委屈比你多。你不过听几句闲话,就闹成这样?”
小时候娘让我把新衣服给苏婉,他会偷偷拿自己的零用钱给我买布。
他说,不管爹娘怎么偏心,他这个兄长都会护着我。
我看着他,忽然连争辩都觉得累。
“她要铺子,我就要让出自己的婚事;她要屋子,我就要搬出去。沈衡,到底谁才是你的妹妹?”
苏婉眼眶一红,朝我不停地道歉:“都是我的错,我给你赔罪。”
我还没碰到她,她就猛的倒在了地上。
沈衡抬手推开我:“她都已经赔罪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的腰撞上桌角,传来一阵刺痛,一时间站都站不起来。
陆川蹲在苏婉身旁,轻轻扶她起来。
“阿棠,你明明知道她身子弱,何必动手?”
“我没动她。”
没有一个人听。
娘催着请郎中,几个人扶苏婉往外走。
陆川走在最后,回头对我说:“等我回来,再好好与你说。”
门关上后,我在地上坐了许久。
玉扣还攥在掌心,断处硌得生疼。
外头传来马蹄声,他们为了给苏婉请郎中,走得一个比一个急。
我想起小时候我病了,娘也曾整夜坐在床边。
不是她不会心疼人,是她如今心疼的人换了。
傍晚,顾淮的第二封信到了。
“所有东西都备好了,明日若你点头,我便来迎娶你。”
还有一张调令抄件。
他已受命赴岭南任职,三日后启程,若我改了主意,仍来得及退还他的信。
我看着空下来的屋子,给他回了两个字:“不改。”
夜里,爹娘都没回来。
我把自己的衣服和外祖母那两截玉扣收进包袱。
陆川送的东西,我一样没带。
天刚亮,陆川一脚踹开院门,脸色难看:“沈棠,你为什么四处说婉婉是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