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转账后的第七天，我在公司洗手间晕倒了。
醒来已经在医院。
医生看着检查单直皱眉：“严重贫血，胃出血。胃疼多久了？”
“半年。”
“半年不看？”
我没回答。
他翻到后面的体重记录，又问：“最近是不是还经常拿咖啡顶饭？”
同事在旁边替我点了头。
医生把单子往床尾一放：“省钱不是这么省的。今天要不是同事发现得早，你倒在洗手间里谁知道？”
同事急得不行：“程妍，你工资又不是养不起自己，到底省什么？”
我下意识开口：“我爸公司……”
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以前这句话我说得毫不犹豫。
现在连我都不知道，还能信多少。
护士刚扎好针，妈妈电话就来了。
“这个月钱怎么没到？”
“我住院了。”
她声音立刻紧起来：“怎么了？在哪家医院？”
我刚说完地址，她又问：“手里还有多少钱？”
我没出声。
“小泽那个管理班今天最后一天交费，还差五万。”
“妈，我在住院。”
“我知道。你这边有医保，医生也在。小泽那个名额错过就没了。”
我看着输液管。
“让爸交。”
“你爸的钱压在项目里。”
“那辆保时捷呢？”
电话里安静几秒。
“车跟现金不是一回事。”
我闭上眼。
我永远不懂生意。
却永远负责填生意的窟窿。
我想起上个月胃疼得直不起腰，药店的人劝我去医院，我站在门口查了半天挂号费，最后只买了一盒最便宜的胃药。
那天妈妈还在群里说，爸爸为了债务急得血压高。
我甚至庆幸自己没去医院，又给家里省下一笔。
“我不转。”
下午，妈妈带着白粥赶来。
她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吹凉喂我，又摸我的额头：“脸怎么白成这样？”
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小时候发烧，她也是这样守我。
直到她盖上保温杯，叹了口气。
“小泽那个课……”
我手里的勺子停住。
“妈。”
“嗯？”
“外婆那条项链，你还记得吗？”
她脸色僵了一下。
“当时说以后赎回来。”
“事情太多，后来忘了。”
“我没忘。”
病房安静下来。
妈妈压低声音：“你非要现在翻旧账？”
“我只是说，这五万我不出。”
她急了：“你手里又不是没有。”
说着伸手拿我枕边的手机。
我条件反射坐起来去挡，胃里猛地一绞，胳膊带到输液架。
针管瞬间回血。
护士冲进来：“病人胃出血，你们折腾什么？”
妈妈站在床尾，也吓白了脸。
可等护士重新扎针，她第一句还是：
“你脾气怎么变这么大？妈就看一眼手机，又不是抢。”
我突然连解释都不想解释。
没多久，程泽发来消息：
【姐，课的钱爸已经交了。你别跟妈生气。】
我问：
【家里什么时候开始没那么难的？】
过了很久，他回：
【这两年其实还行。爸不让跟你说太细，怕你有压力。】
我盯着那句话，又问：
【那为什么还一直收我的钱？】
这一次，他没回。
我把手机扣到枕边。
护士来换药时，看见我手背上重新扎的针，随口问：“刚才那个是你妈妈？”
我点头。
她没再问，只把输液速度调慢一点。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荒谬。
一个认识不到十分钟的陌生人，都知道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我的家人却还在算，我账户里能再挤出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