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
九妃齐聚殿门前,有焦急,有愤怒……甚至有几分怨毒的。
“姜月初,陛下是不是出事了?神朝国运怎会衰减?”
“定然是苏如魅那毒妇吸食龙气太过,伤及根基!”
“月初姐姐,陛下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站在前方的姜月初扫过众嫔妃,又望向高空气运长河,她皱了皱眉,方才分明察觉到国运在衰减。
而此刻,神朝国运非但未曾损耗,反倒比往日愈发厚重凝实。
心头疑云翻涌,她不由转头,看向垂手静立殿门旁的老太监崇谨。
他面上神色淡然无波,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也不知道吗?
姜月初回头安抚众人:“大家稍安勿躁,国运已然恢复如初。”
崇谨心中生出赞许,眼底却藏着几分焦灼,同时又藏着丝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他侍奉两代帝君,心中透亮,陛下此刻非但无碍,反倒极有可能因祸得福。
当目光落在忧心忡忡的夭夭身上时,他温和说道:“夭妃不必忧心,陛下应当安然无恙。”
“是吗?崇谨。”夭夭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忧容淡去几分。
崇谨轻轻颔首。
“不过一介深宫老奴,懂得什么国运?”纳兰酥眉宇间满是轻蔑,冷声讥讽。
崇谨垂落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并未出言辩驳。
姜月初淡淡道:“正如崇谨所言。”
纳兰酥不满地轻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多言。
一旁的梦晚霜冷声开口:“谁知道呢?苏如魅心思阴毒,难保不会将陛下龙气吸食殆尽。”
这番话再度勾起夭夭心底不安,她看向姜月初,又转头望向崇谨:“崇谨,可否入内通传?我等恳请觐见陛下。”
其余妃嫔纷纷出声附和,她们心底各有算计:此刻陛下龙气即将凝聚本源,千载难逢的机缘,绝不能让苏如魅坏了大事。
“崇谨?”夭夭再度轻声唤他。
崇谨缓缓抬眼,朝着夭夭微微颔首。
他抬手轻拂手中拂尘,似要驱散周遭浊气,挺直原本佝偻的腰杆,迈步走到殿门正中,清了清嗓音,躬身向内低声禀报。
“启禀陛下,九位帝妃于殿外求见。”
殿内沉寂片刻,传出夜行舟略显虚弱的声音:“所为何事?”
“回陛下,天地气运异动,诸位娘娘忧心圣体安危,特来探视。”
又过片刻,殿中再度传来帝王声音:“朕无事,让她们回去。”
“奴才遵旨。”
话音未落,梦晚霜上前一步,扬声追问:“陛下,那苏如魅是否加害于您?”
殿内陷入死寂,再无半分声响传来。
崇谨转过身,直面一众嫔妃,语气沉稳有度:“诸位娘娘,请回。”
见陛下无意召见,众妃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陆续转身离去。
崇谨抬眼望向殿门,月光下,门缝似有缕缕黑气自殿内快速逸出。
他鼻翼微动,黑气中竟裹挟着浓郁的死气。
他连忙散开神识,哪知那黑气快如闪电,只是半息间便已消失在天际。
他心头骤然一惊,连忙朝殿内出声唤道:“陛下,您可安好?”
“崇谨放宽心就是。”
殿内。
夜行舟长发飘逸于肩头,目光如炬,神识在殿内快速扫过,空旷的寝宫哪还有苏如魅半分气息。
“竟然让她跑了。”
他站在那里,一身宽松玄色龙袍,周身隐隐有阴阳二气流转,衬得他身姿高大挺拔,尽显伟岸不凡。
哪还有半分先前的颓废模样,宛若一头蛰伏苏醒的巨龙。
“可惜了!”
夜行舟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浑身充满了爆炸的力量,修为已突破到了六境·皇极九重天。
仅仅片刻间,便连破九个小境界。
苏如魅体内的纯阴之气果然磅礴,仅仅炼化一部分,便有这样的奇效。
若是尽数炼化,说不定能直接叩开七境圣人的大门。不愧是十一境鬼尊,一身纯阴之力,浑厚如渊。
“上一世,便是在这寝殿之中,被她吸干而亡。”
夜行舟眼底寒光乍现,“这一世,定要让她百倍偿还。身为她的丈夫,她夺我龙气本源还不够,最终竟将我彻底榨干身死。”
他一拳轰出,阴阳二气瞬间凝聚,化作一道惊天拳影。空旷的寝殿中,骤然响起低沉的破空之声。
“只用了半分力道,便有如此威势。同境之中,怕是难寻敌手了。”
夜行舟嘴角微扬,这“太初两仪至尊体”果然非同凡响。
只是群狼环伺,这点修为依旧太过孱弱,还需蛰伏隐忍。
他抬手摩挲胸口那枚指甲大小的古朴小鼎,鼎身镌刻“阴阳”二字,笔走龙蛇,静心感受,笔锋流转着缕缕大道韵律。
阴阳鼎,让他重生了两次。
第一世,他身在蓝星,是一名朝九晚五、奔波劳碌的社畜,日夜为偿还车贷、房贷,甚至花呗拼命工作。
一夜熬夜加班,瘁死在工作岗位上。
濒死之际,胸前小鼎金光大盛,裹住他的神魂,跨越无尽时空,胎穿大周皇室。
本以为从此逍遥快活一世,奈何天不遂人愿。八岁那年,人族与妖族大战,夜氏神族所有顶尖强者倾巢而出,却尽数殒命战场。
偌大神族,仅剩他与王叔二人。
年幼仓促登基,他的人生就此坠入泥潭。
年幼天资妖孽,至登基后修行进度却日渐滞涩,二十三岁才堪堪修至通玄境。
这等修为,于寻常修士已是顶尖。
可他是大周帝君,满朝文武修为高深,自此他沦为任人算计、随意拿捏的笼中雀,最终被苏如魅吸干而亡。
所幸阴阳鼎逆转时空,让他又重活一世。
“这一世,我亲爱的帝妃们……”夜行舟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该轮到你们来做朕的笼中雀了。”
千里之外,某座荒山深涧中。
虚空中无数黑气凝聚而来,一具干枯残破的身躯重重摔落在碎石间。
苏如魅趴在冰冷的溪水边,水中倒映着一张苍老到近乎认不出的脸。
她盯着那张脸,颤抖的手指抚过眼角深壑般的皱纹。
良久。
她笑了。
她识海中的本命魂火还在,如彼岸花正吞吐着黑色火焰。只要它在,她便有翻牌的机会。
她笑声嘶哑,像夜枭啼哭,在空谷中回荡。
“夜行舟......你夺走的,我会一口一口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