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两个字,半晌没有说话。
没有夸奖,裴子安脸上的期待瞬间落空。
他猛地把画卷抽回去,狠狠甩在石桌上。
“不好看就别看!”
裴长洲听到动静走过来,看了一眼画,又看了看我的脸色。
“孩子好不容易肯亲近微雨,你做长辈的摆什么脸色?”
“微雨处处让着你,你还要让她多难堪?”
我看着他这幅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荒谬。
“裴长洲,你这状元是靠不要脸考上的吗?”
裴长洲脸色铁青,冷哼了一声。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宣纸,扔在桌上。
“这是我准备明日呈给恩师看的家世介绍。”
“你最好安分点,别毁了我的前程。”
我展开那张纸。
上面字迹清秀,写着他出身清贫,寒窗苦读。
写到成亲,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娶妻不久,原配便病亡。
后面是大段大段的歌功颂德,写他如何与时微雨相互扶持,在苦寒中将孩子拉扯大。
而我的名字,赫然写在“亡妻”那一栏。
“凭什么写我死了?”
裴长洲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施舍。
“外头已经认你做母亲,我总得给从前的妻子一个名正言顺的交代。”
他看着我满头白发,眼里闪过嫌恶。
“写你病亡,还能保全你的名声。”
“若写休妻,我就只能写你犯了奸污罪被赶出家门。到时候,你定被人人喊打。”
当晚,我正在收拾包袱。
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放在桌上。
盘子里放着一块新做的木牌位,上面还空着。
“老爷说,为了让那份家世说辞显得周全,明日宴席前要祭一祭亡妻。”
我冷笑一声,径直走向裴长洲的书房。
裴长洲正在柔声哄着时微雨。
“委屈你了,明日只供这一次。”
“等恩师走了,我就让人把这牌位收到偏房积灰,绝不会让它留在正堂碍你的眼。”
我推开门。
两人吓了一跳,时微雨连忙从他腿上站起来。
我走到书案前。
“把嫁书给我,我立刻就走。”
“明日之后,你们怎么过日子,供谁的牌位,都与我无关。”
裴长洲脸色微变。
“你不能走。你这个时候突然离京,必定会惹人追问。你想把我的事都抖落出去?”
“你必须参加完明日的宴席。宴席结束,我自会安排你离开。”
我盯着他虚伪的脸。
“要我留下可以。明日的祭拜,我不去。”
我转身往外走。
刚出院门,就看到裴子安拿着一支毛笔,站在院子里的石桌前。
桌上放着那块空白的牌位,和一张裴长洲写好的字样。
我走过去。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先生教过我写这些字了,不用你帮忙。”
他低下头,沾饱了浓墨。
在我的注视下。
他伏在桌前,照着裴长洲写好的字样,在我的牌位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两个字。
亡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