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沉睡去,梦见兄长告假半日。
亲自钻进厨房,为我煮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笑着看着我吃完后,摸着我的头说:
“我们雪宁又长大了一岁。”
我故意撇起嘴,气鼓鼓道:
“话本上都说了,姑娘长大了,哥哥就要嫌我烦了,到时候你肯定看都不看我一眼。”
听着我的孩子气的话,他忍不住朗声笑开。
“傻丫头,不等你到七老八十了,哥也一样拼了命护着你!”
梦境太暖,醒来时枕巾却是一片冰凉。
三月初三,我的生辰终究还是到了。
往年这时候,本该是整座侯府最热闹的日子。
我怀着一丝希冀去书房寻兄长,想请求他为我最后做一次长寿面。
却见兄长正伏在案前,神色专注地核对宾客名册。
难道,他其实一直都记着我的生辰?
我内心雀跃地走上前轻唤了声“哥”。
兄长却猛地合上名册,眉宇间满是不耐。
“没看见我正忙着么?有什么事,等婉婉的认亲宴办完了再说!”
“哥,今日是我的生辰。”
我站在几步之外,眼眶发酸。
“哥,我什么都不要了,你……你能最后给我煮一碗长寿面吗?”
我怕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这是我给这个世界的至亲留下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我最后的奢望。
姜行舟终于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我。
“姜雪宁,你到底能不能懂点事?今天是婉婉正式记入族谱的大日子!你已经锦衣玉食地过了十几个生辰!婉婉呢?她在乡野受苦的时候,连一碗糙米饭都吃不上!”
“今天这满府的宾客都是为她而来的,你非要挑在今天跟我争一碗面?”
我低下头,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地上。
“我知道了。”
认亲宴照常开席。
宾客们将姜婉团团围住,满嘴都是阿谀奉承。
“真不愧是侯府真正的金枝玉叶,瞧这通身的气派,哪是冒牌货能比得了的。”
有人眼尖,瞧见了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我,压低声音问姜行舟。
“世子,那不是雪宁姑娘吗?今日她怎么……”
姜行舟面色淡然,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朗声说道:
“诸位不必多心。阿雪毕竟不是姜家的血脉,以往占了婉婉的位子,那是造化弄人。如今正主归位,她往后也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才是。”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入满堂宾客的耳中,也引来一阵阵讥诮的打量。
姜婉端着酒杯走过来。
路过我身边时,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冷笑道:
“姐姐,你看,只要我一句话,属于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你拿什么跟我争?”
“既然这般委屈,你又何必在人前装模作样?”
我猛地抬手,挥开了姜婉递过来的酒杯。
玉杯落地,摔得粉碎。
姜婉尖叫一声,借势向后仰倒,整个人摔在红毯上,抚着心口剧烈喘息起来。
“雪宁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夺了你的荣华,可你何必在我的认亲宴上当众给我难堪……”
满堂哗然!
“姜雪!你放肆!”
姜行舟勃然大怒,几个大步冲上前来,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从婉婉进门第一天起,你就处处针对她!如今当着满京城宾客的面,你竟敢当众行凶,要毁了她的认亲宴!”
姜行舟面目狰狞,指着我大吼。
“来人!把这个不知廉耻的毒妇给我拖下去,关进后院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任凭我如何挣扎,两名魁梧的家丁将我拖向了偏僻的后柴房。
铁锁落下,彻底断绝了我的生路。
也就在门锁落下的同一刻,轰鸣声响彻了夜空。
“城破了!叛军杀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