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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那年，我妈跟人跑了，我爸酗酒，把我从二楼阳台往下扔。
邻居报了警，警察问我有没有别的亲人。
我翻遍了家里所有抽屉，只找到一张发黄的照片，背面写着一个部队的地址。
我妈以前提过一嘴，说我有个舅舅，当兵的，十几年没回来过。
我被送上了绿皮火车，兜里揣着六十块钱和那张照片。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出站口等了很久，越想越害怕，舅舅会不会根本不想认我？
结果人群散尽，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踩着军靴的男人大步走下来。
“你就是周小周？”
我点了点头，把那张照片攥得死紧。
他蹲下来看了看我，伸手捏了捏我的胳膊：
"瘦成这样，你爸是没给你吃过饭？"
我还没回答，他身后探出一个男孩：
"爸，她看起来好矮。"
舅舅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再嘴欠试试？以后她就是你妹妹，有人敢欺负她，我拿你是问。"
男孩一本正经的敬礼：“知道了，长官！”
夜风里带着营区里松柏的味道，干干净净的。
我趴在舅舅肩头。
眼泪砸在他衣领上，止都止不住。
……
那张火车票是派出所的警察塞到我手里的。
我攥着它，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六十块钱，一张发黄的照片，一个七岁小孩儿能带走的全部家当。
照片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我把那个地址背得滚瓜烂熟。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晃，硬座硌得我屁股疼。
对面大妈啃着鸡爪子，看了我好几眼："小姑娘，你一个人坐车？你家大人呢？"
我把书包抱紧了，没吭声。
大人？
我爸算大人吗？
喝醉了把我从二楼阳台往下扔的那种大人？
要不是楼下晒被子的铁架子接了我一下，我坟头草都该长第二茬了。
火车开了十四个小时。
我没敢睡，怕有人偷我那六十块钱。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出站口的灯白惨惨的，照得人影子拖老长。
人群散了一波又一波。
我站在柱子旁边，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越看越慌。
舅舅十几年没回来过，他还认不认我？
他知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万一他不要我呢？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冷风灌进领口，我浑身发抖。
就在我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阵刹车声"吱"地响。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出站口正对面。
车门推开，一双黑色军靴踩在地上，"咚"的一声。
男人很高，肩膀很宽，腰板挺得笔直。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
三步并两步走过来，蹲下，跟我平视。
"你就是周小周？"
声音不大，但稳得像一堵墙。
我点了点头，把照片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然后他伸手捏了捏我胳膊，脸色变了：
"瘦成这样，你爸是没给你吃过饭？"
我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他身后突然探出一颗脑袋。
男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一撇：
"爸，她看起来好矮。比我们班最矮的李大头还矮。"
舅舅抬手就是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闭嘴。再嘴欠信不信我让你去操场跑二十圈？"
男孩笑了一下，一本正经敬了个礼：
"报告长官，收到！以后她就是我妹妹，保证完成保护任务！"
舅舅没理他，把我书包接过去，一只手就把我捞了起来。
我整个人趴在他肩头，闻到他衣服上有洗衣粉和松柏混在一起的味道。
跟我爸身上那股酒臭味完全不一样。
眼泪砸在他衣领上，止都止不住。
他拍了拍我的背，声音放得很轻：
"别怕了，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