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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家在部队家属院里，三室一厅。
进门的时候舅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她围着围裙冲出来，一看见我就"哎呀"了一声：
"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
她蹲下来摸了摸我的脸，手指碰到我脸上那块还没褪干净的淤青时，动作顿了一下。
我看到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但她迅速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先不说这些，饿坏了吧？"
"桌上有排骨汤，先喝两碗垫垫。"
我被按到餐桌前。
面前摆着一碗排骨汤，上面飘着葱花，热气腾腾的。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暖劲儿从嗓子眼一路淌到胃里，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个男生坐在我对面，胳膊撑着下巴盯着我看。
"你喝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舅妈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陆知行，少说话多吃饭。"
陆知行撇了撇嘴，但还是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了我碗里。
动作很快，像怕被人发现似的。
吃完饭舅妈带我去洗澡。
她帮我放好水，试了试温度，又拿了一条新毛巾出来。
我脱衣服的时候她看到我后背上那几道痕，手一下攥紧了毛巾。
"这是……"
"摔的。"
我低着头说。
她没再问。
但我听到她走出浴室之后，在门外面站了很久。
隐约有说话的声音，是舅舅的，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
只听到舅妈带着哭腔的一句："她才七岁啊。"
洗完澡出来，舅妈已经把次卧收拾好了。
床上铺着干净的粉色床单，枕头旁边放了一只小兔子玩偶。
"今天先凑合睡，明天舅妈带你去买新被子。"
她帮我掖好被角。
"要不要开灯睡？"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笑了一下，把床头的小夜灯拧开了。
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小片，像一小块融化的糖。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被子是软的，枕头是香的，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没有酒瓶子碎裂的声音，没有人在客厅骂骂咧咧。
没有人会在半夜把我从床上拽起来。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又掉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香味熏醒的。
舅妈做了小米粥、煎蛋，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苹果。
我坐到桌前的时候，陆知行已经在那了，嘴里塞着半个包子含含糊糊地说：
"你昨晚是不是哭了？我听到了。"
我筷子一顿，脸红了。
他吞下包子，难得正经了一秒：
"哭就哭呗，我妈说女孩子哭不丢人。"
然后话锋一转："但你以后别半夜哭，隔音不好，影响我睡觉。"
舅妈从厨房伸出头来："陆知行你再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把你包子没收？"
他立刻闭嘴，闷头扒粥。
我低头喝粥，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