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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舅舅家的头几天，舅妈像上了发条似的。
剪头发、买衣服、补日用品，把我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我不习惯花别人的钱，每次都拽着她袖子说"够了够了"。
她每次都红着眼眶回一句："欠你的，补都补不完。"
第四天晚上，我做噩梦了。
梦见我爸喝了酒，把我从阳台往下扔。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满头冷汗，嗓子眼里卡着一声尖叫没喊出来。
我缩在被子里发抖，不敢出声。
半夜哭是要挨打的。
但门突然被推开了。
舅妈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被惊醒的。
"小周？怎么了？"
我拼命摇头："没、没事。"
她走过来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我额头，又摸了摸后背。
全是汗。
她没追问，只是把我整个人拢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
"舅妈在呢。没事了，没人能碰你了。"
我咬着嘴唇，死撑了大概三秒。
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种。
她就那么抱着我，一下一下拍，也不嫌我眼泪鼻涕全蹭她睡衣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
陆知行揉着眼睛出现在门框边，头发翘成鸡窝：
"妈，咋了？谁哭了？"
舅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妹做噩梦了，没事，回去睡。"
他愣了一下，没走。
反而转身跑回自己房间，抱了个枕头出来。
往我床尾一扔，自己整个人往上一躺。
"干嘛？"舅妈问。
"我在这守着，她再做噩梦我能第一时间醒。"
他打了个哈欠。
"我睡眠浅，一有动静就醒。"
我趴在舅妈肩头，看着陆知行在我床尾缩成一团，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说好的睡眠浅呢？
那天之后他果然每晚都抱着枕头来我房间打地铺。
舅妈说了三次"回你自己房间睡"，他就是不听。
第五天早上，舅舅出早操回来，看到陆知行蜷在我房间地板上，被子都蹬没了。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转身从柜子里拿了条毯子，弯腰给他盖上。
然后他看了看我，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开。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以后不会了。舅舅保证。"
那天上午吃早饭的时候，舅舅突然放下筷子说：
"小周，你之前在你爸那边读到几年级了？"
我筷子一顿，小声说："一年级下学期读了一半。"
"后来我爸说没钱交学费，就没让去了。"
舅妈手里的粥碗"咚"地磕在桌上。
"停了多久？"
"大半年了。"
餐桌上安静了三秒。
舅舅站起来走到阳台，拨了个电话出去。
回来的时候他看着我，语气和往常一样稳当：
"下周一跟知行一个学校报到，二年级。跟得上吗？"
我使劲点头："跟得上的！我之前课本都自己看了的！"
陆知行一拍桌子："太好了！我跟你说咱班那帮人……"
舅舅瞥了他一眼。
他立刻改口："保证不打架，以理服人，文明护妹。"
舅妈没忍住笑了。
我低头扒粥，心里暖得发烫。
从阳台隔间到部队家属院的次卧，从旧毛毯到粉色床单。
我用了一张火车票的距离。
但这一程，有人在终点等着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