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柳离子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叶文轩。
无极殿坐落十二主峰之一的凌霄峰，以暖玉陨铁砌成，飞檐似仙鹤振翅，自带灵光。千丈白玉长阶直抵殿门，两侧紫金灯柱燃着不灭仙火。
殿外瑶草遍地，玉璧流泉叮咚作响，是洛浅再熟悉不过的景象。
柳离子正在殿前教叶文轩练剑。
无极天尊亲自站在少年身后，修长的手指覆在叶文轩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腕缓缓划过一道弧线，剑尖在空气中切出一声清澈的嗡鸣，留下一条淡金色的轨迹。
这个画面很美，晨光从殿前的琉璃瓦上倾泻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白衣的仙尊和青衣的少年，剑光流转间宛如一幅精致的画卷徐徐展开。
洛浅站在一旁看了片刻，心里不是没有感触。
但这感触无关情感，全是对力量的渴望。
原来柳离子不是不会教，只是不教他罢了。
如果他当年也能得到这样的指点，是不是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洛浅想起自己过往，柳离子把他带回极天宗，却没怎么教过他，只丢给他几本入门功法和剑谱，让他自己去练。
后来发现他天赋极高，也只是偶尔指点几句，从未手把手地教过。
他的剑法，是在演武台对着木桩一剑一剑练出来的；他的心法，是在藏经阁的角落里一页一页翻出来的；他的理论功底，是混在寻常弟子的讲堂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柳离子教给他的，只有一套无极剑诀。
别的，全靠他自己。
等他到了金丹期，柳离子就更不管他了。
师徒之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见面说的也大多是宗门事务，问几句修炼进度，走个过场了事。
他曾经以为这就是修行，师尊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可如今看到柳离子这般耐心地教叶文轩，他才知道原来柳离子是那样教人的，原来他也会握着徒弟的手腕调整角度，也会低声细语地讲解要领。
多说无益，洛浅垂眸。
他从来不习惯怨天尤人，与其纠结师尊为什么厚此薄彼，不如想想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直到柳离子教完一整套起手式、叶文轩总算能独立完成一遍基本动作后才向前向柳离子请辞。
柳离子听完洛浅的辞呈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宗门内灵气充裕，修炼资源充足，你为何要舍近求远？”
柳离子向来不管洛浅的历练的，这情节之力竟如此骇人，竟然让太始强者的意志改变。
洛浅恭谨却坚定地看着柳离子的眼睛，觉得他此刻太为陌生，他一字一句的说。
“弟子并非嫌弃宗门，只是修炼到了瓶颈，一味苦修难以寸进。听闻西荒之地多秘境遗迹，其中不乏突破的机缘。弟子想以云游之身为宗门探路，也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原本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小师弟听见此话脸色一变，立马开口挽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师兄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吗？太危险了！”又仰头盯着柳离子，“师尊，你劝劝师兄啊。”
话说的情真意切，眼眶甚至微微泛了红，叶文轩攥着柳离子的袖袍，指尖用力到发白。
柳离子罕见没有听他的话。他看着洛浅执拗的眼神，感觉自己第一次认识这位大弟子。
“既如此，便去吧。”
洛浅给柳离子行了个大礼，最后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
领完云游令牌后，洛浅把凌天剑横在身前准备御剑离开。
脚尖刚刚离地，身后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
“洛浅！”
洛浅认命的下来，他知道他估计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明澜风风火火的从山道大步赶来，烈红锦袍被风撕得猎猎作响。几个沿途弟子被他横冲直撞的气势吓得连连避让。
他此刻没心思关注那些人，冲到洛浅面前摁住他的剑柄，凤眼里满是火气。
“叶文轩那小子又为难你了？还是天尊偏心，非要你这个大徒弟离开？我师父都和我说了，天尊对叶文轩那厮和对你那时完全不一样，他不是一直放养吗，现在又在装什么好师尊！何况这几月那个叶文轩找了你那么多次麻烦，每次吃亏的都是你！”
洛浅摁住了他的肩膀，明澜气性大他是知道的。但像如今这么口无遮拦还是第一次，他承认他感动了。
毕竟在那本书里，他最后众叛亲离，只有明澜帮他说话，可是最后下场凄惨。
“我没有被逼走。你也知道我现在的状况，留在极天宗对我无益。”
看见洛浅依旧这副淡淡的样子，明澜气不打一处来，“别装了，小时候就喜欢老神在在的装高冷。但你最好是这样，别是摆出这副死人脸来诓我的。”
洛浅眨巴眨巴眼，什么死人脸，他不是在正常说话吗？明澜这种表情极其丰富的才叫活人脸吗？那当活人的阈值是不是太高了。
还有什么叫装高冷！
明澜也没指望洛浅回他的话，又问他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洛浅告诉他要去西荒，快的话宗门试炼就会回来，慢的话就不知道了。
得到了洛浅的具体方位，明澜总算放心了下来。平常他是不会过问这些事的，以洛浅的修为绝大部分地方都可以闯一闯，但今天他格外不安，也不知道怎得。
“那你去吧，别死在那。我可请你在桃林喝过酒了，那可是中庭有名的春庭雪，你得请回来！”
明澜总算恢复了平时桀骜纨绔的样子。
“知道了，”洛浅把凌天从明澜手里解救出来，但他突然想到了情节，不放心的多了一句嘴，“你小心叶文轩。”
明澜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洛浅，摆摆手说知道了，没有追问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洛浅不再停留，凌天载着他化为剑光向西荒方向疾驰而去，他虽然没有回头，但可以感受到明澜在目送他，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好兄弟。
离极天宗的山门越远，他的内心就越清明，头顶的天穹就越宽阔。
他想要的力量从来不在任何人的恩赐里。柳离子不教他，叶文轩挡他路，这些都不重要，他自己的道，他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