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书上的事接二连三地应验,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先是叶文轩在宗门的丹药堂意外触发了一尊废弃多年的药王鼎,鼎中残存的太古灵火被唤醒,非但没有伤他分毫,反而认他为主,化作一枚火焰印记落在他的掌心。
丹药堂的长老激动的老泪纵横,说那尊鼎在他手里沉寂了两百年,用过无数种方法都没能让它有半点反应,直呼叶文轩是天命所归。
紧接着后山的镇山灵兽。
那头活了上千年的青鸾,向来性情高傲,连柳离子的面子都不怎么给,却对着初次见面的叶文轩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温顺的像是家养的鸡仔,把负责喂养灵兽的弟子看的目瞪口呆。
然后是剑阁万剑齐鸣,藏经阁古卷无风自动。
甚至连宗门祠堂里那幅供奉了八百年的祖师画像都在叶文轩路过时灵光闪烁,仿佛在向这位新人致意。
整个极天宗都轰动了,弟子们私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叶文轩是天命之人,有人说他是某位上古大能转世,还有人煞有介事的翻出八百年前宗门寓言,说极天宗将会迎来一位“成天道,改天机”的人物,种种迹象都指向这位刚入门的小师弟。
不光这么简单,洛浅有意无意观察过,叶文轩出现的地方天地灵气会变得异常活跃,周围的灵力运转轨迹都会被轻微改变,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围绕它运转。
更诡异的是那些与叶文轩接触过的人,态度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发生转变,先是好奇、再是喜欢、最后是近乎盲目的偏爱。
这几天叶文轩也总是有意无意的给他找麻烦。
比如他在演武场指导几个新入门的弟子剑法,叶文轩就刚好路过,然后用一种单纯无辜的语气说“师兄对师弟师妹们真好呢,文轩也想请师兄指点。”
然后在和洛浅对练时摔倒,跑去找柳离子疗伤。
宗门里都在传他这个大师兄心胸狭隘,以教导之名,行苛责之实。
又比如他在藏经阁翻阅古籍,叶文轩就恰好也在,然后不小心把一杯灵茶扫到他正准备翻看的古籍上。
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损害,但那声惊呼和连连道歉惹得整个藏经阁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搞得最后连守阁长老都以为洛浅在欺负小师弟。
洛浅被烦的不行。
他试过讲道理,叶文轩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的说,师兄误会我了。
他试过冷处理,叶文轩反而更殷勤地往上凑,每天早课都不忘来问安,声音甜的能腻死人。
他试过摆脸色,叶文轩转头就用担忧的语气跟柳离子说“师兄最近好像心情不好,是不是文轩哪里做的不对”。
他甚至试过躲着他走,可叶文轩总能恰好出现在他必经之路上,像是身上装了什么定位法宝,精准让人脊背发凉。
但这些都没有另外一件事让洛浅不安。
那日他在后山独自练剑。叶文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捧着一件新裁的法袍,说是柳离子让他送来的。
洛浅不愿多言,冷着脸要赶他走。叶文轩便做出一副委屈模样,往后退了一步,恰好被一根凸出的树根绊倒,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洛浅下意识的出手去扶。
以他的反应速度,在叶文轩落地之前有充足的时间把他稳稳接住,再放回一个安全的距离。
但就在他伸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了他,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和叶文轩之间,他的手在距离叶文轩手臂不到三寸的地方被猛地弹开。
与此同时,叶文轩已经摔在地上。
洛浅愣了一瞬,随即看到叶文轩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师兄,你推我做什么?”叶文轩坐在地上捂着胳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路过的弟子听见。
那几名弟子转头看过来的时候,洛浅已经收回了手,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身后隐约传来叶文轩带着哭腔的“师兄别生气”,以及那几名弟子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一个月来的种种已经足够让他确定那本书的真实性高达七七八八,剩下的两三分也许是变数,也许是更深的陷阱,但不管怎么说有一条结论是清晰的。
他碰不到叶文轩。
他的灵力还没有触及叶文轩的身体,就已经被某种规则性的力量卸去了力道,不像是柳离子设的禁制,也不像护体罡气。
反倒像这片天地本身在庇佑叶文轩,就像书里写的“天意”一样。
洛浅活了一百多年,五岁被柳离子带回极天宗,从那时起就有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证大道,济苍生。
他从未懈怠过一日。
修炼永远比别人刻苦三分,对师尊永远孺慕恭敬,对宗门事物从未推辞,带队试炼、参加仙侠大会为极天宗赢下魁首,桩桩件件都尽到了大师兄的本分。
他自问没有半分愧对宗门,愧对师尊之处。可偏偏就在元婴这道门槛前被困了30年,怎么都过不去。
他现在终于有点明白了。
如果这个世界的“情节”真的存在,那么也许他的瓶颈根本不是资质不够,也不是心境不足,而是被某种超越他认知的力量刻意压制了。
书中的“洛浅”既然注定要在化神前蹉跎,注定要为情所困,注定要死在叶文轩剑下,那么他的突破必然不被允许,因为一旦他更强了,“情节”就被改写了。
这个猜想让他脊背发凉,也让他气血翻涌。
他渴望力量,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过。
证大道是他在心头供了上百年的宏愿,谁挡他,他就掀翻谁。
如果这片天地本身要压他,那就踏破这天地。
可前提是他得先离开这里。
极天宗已经不适合修行了,这里的天地灵气已经明显在向叶文轩汇聚,就像百川归海一样,叶文轩不需要做什么,整个宗门的灵气就会自发向他倾斜。
假以时日别说是突破了,维持现状都困难。
而且叶文轩对他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执着。明里暗里想方设法的接近他,甚至试图激怒他,就像在故意制造冲突和纠葛一样,联想到书中内容洛浅大概能猜到原因。
书中的洛浅就是因为嫉妒而处处刁难,叶文轩才有了后来一连串的冲突和打脸情节,而现在他始终不肯配合演出。叶文轩便只能主动来制造矛盾,好让情节往前推进。
他偏不。
既然留在极天宗只会被困在情节的旋涡里,那不如主动跳出去。
云游是每一位达到金丹期弟子都可以申请的修行方式,离开宗门游历四方,在天地之间寻找机缘和顿悟,少则数月,多则数十年,宗门不会过问。
他已经处理好了一切,就差向柳离子请辞。
去往无极殿的途中,洛浅心里默默碎碎念不想碰到叶文轩,不然免不了一顿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