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今天格外庄重。
殿门大开，两侧立着执法弟子，衣着整齐，目不斜视。
殿内长老会的成员悉数到齐，按位次分坐在大殿两旁，各个面色肃穆。
长老会的成员囊括了极天宗所有核心人物，平日里这些人各忙各的，有的几十年都难得踏足主殿一次。
今日齐聚一堂，排场之大，洛浅入门时眉梢都不由的微微一动。
上首的柳离子今日也换了身隆重的法袍，银白色的长发束的一丝不苟。
周身能力流转，威压深沉如渊，端的是天尊气度，而他身侧站着的人正是叶文轩。
叶文轩今日也换了身新衣，月白色的弟子服衬得他愈发清秀，乖巧的垂手而立，安安静静的站在柳离子身旁，看上去倒真有几分小徒弟的模样。
他见洛浅进来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眼睫弯弯的看上去人畜无害。
洛浅面色不变，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这出戏要怎么演。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位置就在柳离子下首第一位，对面是白发苍苍的大长老。
人到齐后，柳离子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威严，在大殿中回荡：“今日召集诸位长老是为本座收徒一事。”
话音刚落，殿内便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位长老交换了眼神，面色各异。有的疑惑，有的惊讶，有的若有所思的打量叶文轩眼光里带着审视。
柳离子像是没看到这些反应，继续道：“此子名叶文轩，天姿卓绝，与本座有缘，本座欲收其为关门弟子，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
这话一出口，殿内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关门弟子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这毕竟涉及宗门的权力分布和政治生态。
更何况当年柳离子收洛浅时，曾当着中庭诸宗的面说过洛浅是他此生唯一的徒弟。如今不过百年这唯一就要变成唯二了。
虽然以柳离子的地位和实力收几个徒弟都无可厚非，但当年的豪言壮语言犹在耳，这前后反差未免有些打脸。
大长老苏穆率先开口，须发尽白的老者捋了捋长须，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宗主收徒，自然是宗门幸事。只是当时宗主曾言，洛浅会是您唯一的亲传弟子。这话当年传遍了中庭，无数宗门掌门亲耳所闻。如今再收一徒，老朽以为此事当慎重考虑。”
他说完不动声色的看了洛浅一眼，目光中有担忧有试探，更多的是一种老成持重的询问，他在等洛浅表态。
三长老也微微点头，沙哑着嗓子附和道：“大长老所言极是。老朽执掌传功堂三百年，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此子根骨确实不错，但放眼宗门比他出色者也并非没有。宗主若要收徒，不妨按规矩来先测资质，再行拜师礼，也好服众。”
其他几位长老虽未言语，但神色中也带着几分赞同。
但也有长老似乎看出了柳离子的态度也表示如果宗主想收徒完全没有问题。
叶文轩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大长老，又落在洛浅身上，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每一个字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仙尊，文轩自知资质平庸，出身卑微，本不该奢望拜入宗主门下，大长老说的对，宗主当年既然说过只收洛师兄一徒，文轩……文轩实在不配让宗主破例，还是请宗主三思，不要为了文轩伤了宗门和气，更不要让长老们为难。”
话说的诚恳谦卑，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绵里藏针。
洛浅在心里给这位师弟的演技打了个高分，这番话说的既懂事又暗指大长老对宗主不敬，毕竟柳离子想收谁为徒，何须长老会同意，不过走个过场而已。
果然柳离子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周身威压微微一沉，殿内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他淡淡的看了大长老一眼，眼神中没有怒意，但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
大长老感受到那目光，脸色微僵，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转向洛浅，他毕竟是看着洛浅长大的，心中不忍。
只要洛浅表示反对，哪怕表现出一点不满，长老会就还有斡旋的余地。
柳离子也顺着大长老的目光看向洛浅，语气平淡，像是在走一个必须走的流程：“洛浅，你意下如何？”
全殿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到了洛浅身上。
洛浅端坐席上神色如常，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忽然想到脑子里那本书写的场景，书中的“洛浅”在这个环节当场失态，红着眼眶质问师尊为何背弃诺言。
最后被柳离子呵斥，长老们也摇头叹息，被所有人当成不懂事的笑话。
从那以后，洛浅就走上一条越来越偏激的路，直到万劫不复。
但他又不是小孩子，只收一徒的诺言当客套话听听算了，何必奉为圭臬。
更何况他对柳离子确实没有那种不堪的心思，师尊要收谁为徒那是师尊的自由，别说收一个，就是收十个收百个又和他何干。
于是他抬起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容，每个字都说的不卑不亢。
“师尊收徒是喜事，弟子自然乐见其成。”
他在心里对大长老道了个歉，他知道这位老者心疼自己。
几个长老交换了一个意外的眼神，大长老摇了摇头，也不好再说什么，端起茶盏闷闷的喝了一口。
洛浅站起身，走到叶文轩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同门见面礼，动作从容，姿态磊落，
“叶师弟日后若有修炼上的疑问尽管来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真诚的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寒殿住的可还习惯，若缺什么尽管开口。”
叶文轩明显愣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洛浅，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迅速掩去，重新换上了那幅乖巧的笑容，连忙回了一礼，
“多谢师兄！文轩感激不尽，寒殿一切都好，只是殿内陈设简陋了些，想来师兄住的时候便是这般清简，文轩不敢挑剔。”
洛浅面上不显，心里差点没绷住。
柳离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难得的对洛浅露出一个赞许的眼神，语气也比方才柔和几分，
“你能这般大度，为师甚慰。日后好好教导师弟，莫要辜负了大师兄的身份。”
洛浅垂眸应是。
此事已了，柳离子也不多留，携着叶文轩就离开了。
连事情的主角都走了，殿中的长老们自然也都陆续离开。
大长老过来找了洛浅，他有点恨铁不成钢，他当然知道这个孩子的寒殿被拿去给了叶文轩，如今师尊的宠爱也被夺也不争一争。
洛浅当然不能告诉他书中的事，毕竟谁会信呢。他只好乖乖站着接受大长老的训斥。
说到最后大长老也不忍心了，洛浅一直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好孩子，也摆摆手让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