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
周管事吐出两个字，就不再开口。
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站在这里，目光淡淡地落过来，如同看一只等待喂药的牲口。
苏砚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面前的粗瓷碗上。
碗中液体呈墨绿色，浑浊粘稠，表面还浮着几丝不知名的碎末，光看颜色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滴滴冷汗顺着背部滑落。
内心剧烈挣扎了一瞬，便伸手将瓷碗端了起来。
原身记忆里有太多违背这些人命令的下场。
抗命不从的、动作慢了的、犹豫不决的，一个比一个死得惨。
要么被当场捶爆脑袋，要么就被丢进炉膛里活活烧死。
与其被当场杀死，不如赌一把。
“咕咚、咕咚.......”他仰头一饮而尽，墨绿色的液体滑过喉咙，除了淡淡的苦涩之外没有其他味道。
“哼。”
周管事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抬腿挪过地上的布袋。
“不错，是条好狗。”语气平淡，“这是你今天的吃食，赏你了。”
话音落下，布袋被脚尖一拨，滑到苏砚脚边，轻轻撞在小腿上。
苏砚没有丝毫犹豫，佯装激动的躬身开口：“多谢仙师大人赏赐。”
“祝大人寿同日月，福运连绵。”
此话一出，周管事眉头微微挑动，嗤的一声，竟突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
他边笑边转身往洞外走，嘴里念叨着：“确实是条好狗。”
“可惜...可惜啊........”
后面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不过步伐很快，声音越来越低，很快就湮没在甬道的回音里，听不真切。
苏砚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又过了数息，才缓缓直起身。
他手掌慢慢握紧，又一点一点松开。
佯装茫然地盯着手里的空碗看了几分钟。
最后表现的像回过神一般，摸了摸肚子，蹲下身把碗放在地上，顺手将布袋捞起来。
打开袋口，里面塞着一个水壶和几张干硬的饼。
抽出水壶，“咕咚、咕咚”仰头灌了几大口。
又抓起饼往嘴里塞，整个过程节奏自然。
布袋里的东西不多，他也没挑剔，一口气全吃完，估摸着过去了五分钟，才停下来。
吃完之后。
抹了把嘴，站起身，像往常一样拿起铁铲，把炉膛里那两具骸骨铲出来装好码齐，又转身拖了两具新的裹尸袋推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吸收生命值。
周管事到底走远了没有，会不会折返，他不清楚。
在确认绝对安全之前，不敢轻举妄动。
做完这一切，苏砚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蹲坐在地，垂着头，一副疲惫的模样。
而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
洞口外的阴影处，一道身影正静静伫立。
周管事的嘴角在黑暗中冷冷的注视着。
“倒是个听话的，省了我几分力气.......”
这话还没说完，洞口里面混杂的难闻气味便溢了出来。
他眉头拧紧，转身脚步加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炉膛旁........
苏砚看着是垂头颓坐，实际上目光是落在灰色面板上。
【姓名：苏砚】
【年龄：18】
【修为：无（肉体凡胎，未入修行）】
【灵根：无（无引气资质，难纳灵气）】
【功法：铁砂掌（小成3/10，仅可破皮肉）】
【天赋：无（可抽取亡者天赋，最多绑定六项）】
【当前可用生命值：6.5】
【状态：中毒（潜伏期，暂未发作）】
视线落在那行新出现的状态上一顿，瞳孔微缩。
果然........这东西有毒。
他没有开口，只在心里喃喃。
目光快速扫过身体各处，暗暗感受了一番。
身体暂时没有明显异样，甚至没有任何不适感，估计是潜伏期的原因。
不知道生命值能不能清除这个毒素.......
想到这里，视线集中在面板上那行“6.5”的数字上，心中默念清除毒素。
下一刻，一行新的字体缓缓浮现。
【是否消耗0.2生命值清除傀骨淬元毒？】
苏砚呼吸微微一滞，没有急着下达指令。
而是等待二十分钟，炉膛里面躯体快被焚烧好之后才再次沟通。
“是。”
确认的念头刚落。
心脏就剧烈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攥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暖流自胸口涌出。
这股暖流和吸取尸体生命值时的感觉极其相似。
暖流没有流向四肢百骸，而是笔直地朝下，汇聚向肚腹的位置。
苏砚低头，眼睁睁看着小腹微微鼓起来，仿佛有一股气在体内迅速膨胀、翻涌，顶得喉头一阵发紧。
在强烈的刺激下。
一股墨绿色的气体从喉咙里喷涌而出，笔直地射向炉膛。
气体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噼里啪啦”一阵细碎的爆响，像油星溅入火中，转瞬便被火光吞噬殆尽，连一丝残痕都没留下。
他捂着胸口，细微感受之下，身体上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倒是落了地。
抬起手背蹭了蹭嘴角，目光重新落回面板上。
状态那一栏在吐出墨绿色气体之后，直接消失。
恢复成原本面板的模样。
“呼.......”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尽量压的平缓。
不急，再等一等。
只要不死就还有机会。
苏砚盯着炉膛里翻涌的火焰，跃动的火光映在眼底，却压不住深处冷冽的寒光。
他不会再给别人把自己拖下水的机会。
就算死，也要拖一个人上路。
根据上一世所见所闻，炼气期与凡人之间的差距，并不算天堑。
肉身之力足够凶狠，时机足够精准，是有机会杀得死的。
眼下能做的，就是先想尽一切办法，把铁砂掌拉满。
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躬身磕头、阿谀奉承算什么，只要能活下去。
史书还不是由胜利者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