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一巴掌扇过来，徐辰没躲。
啪。
满堂哄笑。
左脸火辣辣地烧，嘴角破了皮，血渗出来。徐辰舔了一下，腥的，没吐。
沈家花厅摆了八桌。金陵城里叫得出名号的士绅来了大半，没一个站起来。
张昊甩着手腕，锦衣华服，腰上玉佩压着扇坠，十根手指戴了八枚戒指。他比徐辰高半头，笑起来声比谁都亮。
“徐辰，你徐家祖上封侯，如今连条像样的腰带都系不上。穿这身来赴宴，是来讨饭的？”
徐辰把脸转回来。
“说完了？”
张昊一愣：“什么？”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
张昊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更大声：“你还敢顶嘴？”
徐辰没动。
袖子里，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去，生疼。徐家祖上封侯，到他父亲这代，只剩一座老宅和一个空头勋衔。身上这身绸衫是三年前的旧料，袖口的毛边他母亲一针一线压过。
今晚张昊已经找了两回茬。敬酒时漏了他这桌，又当着人说徐家的宅子风水不好，早晚要卖。
徐辰都没接话。
张昊往前一步，手指点到他胸口。
“你还敢冲我摆脸？这一巴掌，是替你爹教你规矩。”
一个穿酱色袍子的中年士绅端着酒站起来，朝张昊拱手：“张公子这一巴掌，替大伙出了口气。徐家这些年占着勋贵的名头，也不嫌臊。”
有人附和：“可不是。徐老大人当年跟咱们借的那三百两，到现在影儿都没有。”
又有人笑：“三百两算什么，徐家那座宅子，抵给谁谁不要。”
徐辰站在那儿听着。
穿酱色袍子的他认得。姓周，城南开当铺的，去年还托人求到徐家，想请他爹写一幅字挂在铺子里充门面。他爹写了，没收钱。
现在这位周掌柜，说得最响。
这些话有一半是编的。他爹从没跟人借过三百两。没人关心真假。
徐辰看着张昊，忽然笑了一下。
张昊被笑得脖子一梗：“你笑什么？”
徐辰端起面前那杯酒。
满桌人都看过来。张昊往后退了半步。
徐辰把酒杯放回桌上，往前推了半寸。
“账，我记下了。”
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笑声更响。
“记下了？他拿什么记？”
“徐家那座老宅，也就再撑两年。”
徐辰穿过前院。他进门前那份礼，被门房退了回来，说是沈家的规矩，礼不过二两的不入册。
走到门口，张昊的声音追上来。
“徐辰，回去告诉你爹，下月张家绸缎庄开张，让他别来。来了也没他的位置。”
满堂又笑。
徐辰没回头。门房老头支着灯，看见他脸上的血，嘴张了张，最后把门让开。
出了沈家大门，街上已经收摊。
徐辰摸了摸袖子。里面还剩三两三钱碎银，用一块旧帕子包着。这是他今天带来的全部。
本想借这场宴结识一两个能说话的人。徐家老宅快撑不住了，他爹还在指望族里的旧交。
三两三钱。方才那桌酒席，随便一个菜都比这个贵。
墙根下蹲着几个乞丐。两个老的，一个半大孩子，裹着破席子缩成一团。
孩子抬起头，看见他，又低下去。
徐辰走过去，蹲下。
孩子往后缩了缩。
他把帕子往孩子手里一塞。
“拿着。”
孩子打开看了一眼，又赶紧合上，抬头看他：“公子，这……”
徐辰站起来，把袖子里最后那把碎银也掏出来，撒了出去。
银块落在青石板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几个乞丐全愣住了。一个老汉跪下来磕头，徐辰弯腰把人拽起来。
“不用磕。”
那孩子手里攥着帕子，忽然从怀里摸出半个冷馒头递过来。
“公子，你还没吃饭吧？”
徐辰看了一眼那个馒头。
“不用。”他说。
孩子不收手。
他接过来，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冷，硬。
“行了。”他把馒头还了回去。
就在最后一块银子离手的瞬间，徐辰脑子里“嗡”的一声。
【叮，败家返利系统觉醒。】
他脚下一顿。
那不是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拿烙铁烫上去的。
【宿主当前败家值：0。】
徐辰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字还在。
再睁开。
还在。
他第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被打傻了。再一想，是不是刚才那杯酒有问题。江湖上有乱神的药，可哪一种药能把字写得这么规矩？
他在心里试着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东西？
系统没有回答。
他又问：谁把你放进我脑子里的？
还是没答。
巷子里那几块银子已经捡完了。孩子攥着帕子，怯怯地喊了一声：“公子？”
徐辰回过神。
“没事，捡你的。”
那两行字慢慢淡下去。徐辰心里一紧，正要喊，新的字浮上来。
【败家返利系统】
规则：银子离手，花到别人身上，即为败家。
返利倍率：百倍。
徐辰呼吸停了一拍。
花出去一两，回来一百两。
他在心里飞快算了一遍。三两三钱，百倍，三百三十两。够徐家老宅撑半年。
“刚才那三两三钱呢？”他问。
【已记录。返利延迟发放。】
“什么时候到？”
【下一笔败家达到结算门槛。】
“门槛多少？”
系统没答。
徐辰盯着虚空里那几行字。
“我问你，门槛多少。”
还是没答。
那几行字停了一会儿，淡下去，只剩下最初那一行。
【宿主当前败家值：0。】
徐辰站在巷口，手插在袖子里。
空的。
三两三钱撒出去了。他现在是个穷光蛋。
他爹那儿还剩点东西，是徐家最后的老底。从徐辰记事起就压在那边，他爹谁也不许动。动那个，他爹能气得动家法。
徐家在金陵最后那点体面，就压在那上边。
徐辰看着虚空里那个零。
花出去一两，回来一百两。
要花，得先有。
他忽然笑了一声。
“穷鬼配百倍返利。”他低声说，“倒是挺会挑人。”
系统没有回。
他转身，往徐家老宅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
“这系统，怎么用？”
没有回话。
只有那行字还在原处。
【宿主当前败家值：0。】
徐辰的脚步没停。
系统的字跟着他，没散。
三两三钱撒出去了，他身上一文不剩。可这个零，是他今晚唯一的进项。
徐辰走到徐家老宅门口，远远看见门缝里透着光。
他爹还没睡。
他站了一会儿，把脸上的血用袖子抹干净，推门进去。
堂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徐骥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凉透的粥，手里捏着一张请柬，是张家送来的绸缎庄开张帖子。
“回来了？”徐骥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嗯。”
“沈家的宴，怎么样？”
“挺好。”徐辰坐下，把桌上那碗粥端过来，喝了一口。凉的，米粒硬。
徐骥沉默了一会儿，把请柬往桌角一推：“张家下月开绸缎庄，帖子送到门口了。”
“我知道。张昊让我带话，说你别去。”
徐骥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筷子头在桌上磕了两下。
“不去就不去。”他低声说，“徐家……不凑这个热闹。”
徐辰放下粥碗：“爹，家里还剩多少银子？”
徐骥猛地抬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问一下。”
“没多少。”徐骥把筷子一放，“你少打那点东西的主意。你娘留下的那对镯子不能动，那是……”
“我没说动娘的镯子。”
徐骥喘了口气，声音低下来：“辰儿，张家势大，咱们惹不起。今晚你挨了打，爹知道。可这口气得咽。你祖父当年封侯，靠的是军功，如今徐家没有兵没有粮，拿什么跟人争？听爹一句，忍两年，等你成了亲，把老宅卖了换个地方……”
“卖了老宅，然后呢？”
徐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徐辰盯着桌上那根蜡烛。火苗跳了一下。
他脑子里那行字还在。
【宿主当前败家值：0。】
花出去一百两，回来一万两。花出去一千两，回来十万两。
问题是，他现在连一两都拿不出来。
他爹守着的那点老底，是他娘当年的嫁妆和祖父留下的一方砚台。那方砚台值七八十两，他爹当命根子藏着。动那个，徐骥真能拿家法抽他。
徐辰站起来。
“爹，那方砚台……”
“你想都别想。”徐骥脸一沉。
“我不动。”徐辰说，“我就问问，金陵城里，有谁肯借钱给徐家？”
徐骥愣了一下，苦笑：“借钱？你今晚在沈家的事，明天就能传遍全城。谁借给徐家，就是跟张家过不去。”
徐辰点了点头，往自己屋里走。
走了两步，回头。
“爹，那三百两的事，是周掌柜编的。”
徐骥的手抖了一下。
“我知道。”老勋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你爹这辈子没跟人借过一文钱。”
徐辰没再说话。
回到屋里，他推开窗。隔壁院子里住的是沈家的远房亲戚，灯火通明，隐约有笑声。那笑声和刚才花厅里的一模一样。
他关上窗，背靠着墙坐下，在心里问了一句。
“除了银子，还能花什么？”
系统沉默。
“铜钱算不算？”
没有回应。
“东西呢？我把东西送人，算不算败家？”
等了很久，那行字终于动了。
【可折价物品：按市价七成计入败家值。】
徐辰盯着这行字，慢慢笑出了声。
他抬起头，在屋里扫了一圈。桌上一方旧砚，墙角两箱旧书，床头挂着一把祖父留下的腰刀。
腰刀。锈了，鞘上铜件缺了一块，拿去当铺换不了二十两。可要是按七成算……
他伸手把刀摘下来，掂了掂。
刀是祖父的。当年跟着太祖打天下时用的，刀身上还有一道劈甲留下的缺口。
他爹要是知道他拿这把刀去败，非得打断他的腿。
可徐辰把刀往桌上一放。
百倍返利。二十两变两千两。两千两变二十万两。
他盯着刀，手指在刀鞘上敲了两下。
“明天先找个当铺，估个价。”
系统没有回话。
那行字还在。
【宿主当前败家值：0。】
徐辰吹灭桌上的油灯，屋里黑下来。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明天，得先弄到第一笔能花出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