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的朝奉把腰刀掂了两下,又扔回柜台上。
“锈成这样,鞘上铜件还缺一块。十五两,爱当不当。”
徐辰把刀拿回来,重新挎到腰上。一夜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二十两变两千两,两千两变二十万两。结果人家给十五两。
“徐少爷。”朝奉认出他了,压低嗓子笑,“昨晚沈家花厅那一巴掌,今早全城都传遍了。您还是别当东西了,回头张家的人瞧见,又是一桩麻烦。”
徐辰抬眼:“张家的人来过?”
“今早来过。”朝奉把算盘一拨,“东街徐家那间铺子的抵契,张家说要收。您爹知道这事吧?”
徐辰没答。他转身出门,捏着刀鞘,指节收紧。
张家连一天都等不了。
那间铺子的底细他昨晚就听见了。张昊在花厅廊下跟周掌柜咬耳朵,说徐家抵了三百两,利滚利滚足一年,正好连本带利收回来。当时徐辰站在廊柱后面,听得一字不落,只是没人知道。
十五两换不来一千五百两,一千五百两也买不回一间铺子。
他走回家,进门就往自己屋里去。
“辰儿。”徐骥站在正堂门口,“你去哪儿了?”
“找我娘的东西。”
徐骥脸色一变。
徐辰从他身边走过去,进屋,蹲下,从床底拖出一口樟木箱子。铜锁旧了,擦得干净。
徐骥跟进来,站在门口:“那是你娘留下的。”
“我知道。”
“你要干什么?”
徐辰抬头看他:“娘当年陪嫁多少?”
徐骥嘴唇动了动。
“五千两。”徐辰说,“我记得。”
徐骥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你敢动,我打断你的腿。”
“爹,你先坐下。”
“我不坐。”徐骥一步跨进来,手按在箱盖上,“这五千两是徐家最后的底子。你娘从沈家带来的嫁妆,留着你成亲,留着徐家撑门面。你要是敢动……”
“东街那间铺子,张家今天就要收抵契。”
徐骥的手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的。”徐辰把铜锁拿在手里,“三百两的借契,利滚利滚了一年。爹,你拿得出三百两吗?”
徐骥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慢慢蹲下来,手还按着箱子。头发白了大半,抬头看儿子的时候,眼睛红了。
“辰儿,那是你娘的东西。”
“我知道。”
“你娘走的时候说,这钱不许乱花。”
“什么叫乱花?”徐辰把钥匙从他爹手里接过来,开了锁。
箱盖掀起来。一锭锭银子码得整整齐齐,上头盖着一块旧布,布角绣着一个小小的“沈”字。
沈氏。他娘的姓。
徐辰看了两秒,把布拿开,抓了一把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五千两,全在这儿?”
徐骥点头,声音哑了:“你娘留下的就这些。”
“放着一年,生不出五十两利钱。”
“那也是你娘的心意。”
“行。”徐辰把银子放回去,合上箱盖,一提,抱起来就往外走。
徐骥猛地站起来:“你往哪儿搬!”
“撒了。”
“什么?”
“全撒了。”
徐骥眼前一黑,一手扶住门框,一手去拽他的袖子:“你敢!”
徐辰没停。
“徐辰!”徐骥追到院里,嗓子都劈了,“你敢出这个门,我徐骥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徐辰在院门口站住,回头看了他爹一眼。
“爹,五千两撒出去,明天我十倍还你。”
“放屁!”
“你看着。”
他抱着箱子,出了门。
城西城墙根下,流民棚排了一溜。
徐辰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掀开盖。银子白得刺眼。
棚子里的人先是没动。一个瘦得脱形的汉子往前挪了半步,又退回去。
“过来。”徐辰喊了一声,“每人二两,排好队。”
没人动。
“怎么,嫌少?”
“少爷……”那汉子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字,“您这是……”
“散钱。”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不到半刻,城墙根下挤满了人。棚子里爬起来的,巷口跑过来的,抱着孩子的一家老小。徐辰一手抓银锭,一手往人堆里塞。
“别挤。”
“一个一个来。”
银子离手的时候,他脑子里那行字动了。
【败家值 +2】
【败家值 +2】
【败家值 +2】
数字往上滚。
徐辰手没停。
散到一半,有个穿绸褂的中年人从人堆外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短打的。
“徐少爷。”
徐辰抬眼。
“我家老爷让我问一句。”那人拱了拱手,“您这银子,是自家散,还是替谁散的?”
“自己散。”
“那就好。”那人笑了一下,“回头周知府问起来,您也好有个交代。”
“说完了?”
那人一愣:“什么?”
徐辰从箱子里抓出一锭银子,扔过去。
“你也算一个。”
银子砸在他怀里。他抬手接住,四个短打的都看着他。
人堆里有人笑出了声。
那中年人脸涨红,捏着银子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徐辰继续散。
一箱银子见了底。最后一个人接完银子,跪下磕头,被徐辰一把拽起来。
“起来。”
“少爷,您……”
“拿着钱,找口热饭吃。”
人散干净了。徐辰蹲在空箱子边上,手心全是汗。箱底只剩那层绣着“沈”字的旧布。
他把布折好,揣进怀里。
系统动了。
【败家结算中……】
徐辰闭上眼,等着。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
徐骥坐在正堂,一动不动。看见徐辰进来,他猛地站起,抄起门边那根家法棍。
“你还有脸回来。”
徐辰没躲。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拍。
啪。
银票散开。
徐骥举着棍子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他盯着那叠票子,喉咙里咯咯响,“这是什么?”
“五十万两。”
“你说什么?”
“娘那五千两,翻了一百倍。”
徐骥手里的棍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扑到桌边,两手哆嗦着翻银票。一千两,五千两,一万两。数了三遍没数清,抬头看儿子,嘴唇发白。
“你抢了谁家?”
“没人给我。”
“那这银子从哪儿来!”
徐辰指了指自己的头。
“这儿来的。”
徐骥扑通一声坐透了椅子。屋子里静了很久,只有他喘气的声音。
“辰儿。”他声音发抖,“这钱不能要。你听爹一句,退回去,谁给的都退回去。”
“退不回去了。”
“怎么退不回去?”
“我给的是碎银子,他们拿去买饭了。”徐辰说,“这五十万两,是我该得的。”
徐骥听不懂。他两手按着那叠银票,忽然哇一声哭出来。
老勋贵哭得像个孩子。
徐辰没劝。他倒了碗水推过去,等他爹哭完。
“爹,三百两先把东街那间铺子赎回来。”
“你要干什么?”
徐辰把那叠银票收拢,折好,塞进怀里。
“明天你就知道了。”
徐骥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徐辰已经站起来。
刚起身,脑子里那行字又动了。
【提示:本次返利已完成。】
【提示:返利所得不计入下一轮败家值。下一轮计值,须先以自有真银垫付,一千两起。】
徐辰的脚步停住。
“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回话。
他从怀里把银票掏出来,重新摊在桌上。五十万两,一万两一张的,五千两一张的,码了半张桌子。
他又问了一遍:“这五十万两,不能算?”
【提示:返利所得,不可再投入计值。】
徐辰盯着那叠银票,慢慢坐回椅子上。
院子外面有人拍门。一下,两下,很重。
徐骥脸色发白:“这个时辰……谁会来?”
徐辰没动。他手指按在票面上,一分都不算。
下一轮要一千两真银子。
他现在缺的,就是这一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