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儿,周秉坤的内弟?”徐骥的嗓子一下压到最低,“这银子不能动。”
徐辰把袖子拢好:“不动。动周家的债,就是当着满城的面抽知府一巴掌。他不用抓我,卡住徐家的文引,十天就把我们耗死。”
徐骥的肩膀松了半寸。
“可张家的货,得断。”
那半寸又提了回去。
陈九把纸摊在桌上,手指点着三行字。
“上游三家,瑞昌、恒源、广盛。张家每季七成的货从这三家走。瑞昌、恒源的东家都欠过张家的人情,不会卖。”他顿了顿,“广盛是个福建人开的,姓顾,做了十二年,认钱不认人。”
“下游。”
“漕河顺风号,内河通泰号。张家一季两趟货,两趟都在这两家船上。”陈九说,“船帮只认舱,不认人。”
徐辰笑了。
“那就先断舱。”
刘门子捧着银票进广盛的时候,顾东家连茶都没让人上。
“徐公子。”他把账册推过来,“广盛跟张家签了三年。毁约罚银三千,我认。可我今天解了约,明天张家不给我路子,这铺子开在金陵就是个笑话。”
“你收的是桐油和生丝,货从徽州来,从湖州来。”徐辰把银票搁在账册上,“张家给的是路子,不是货,他从中抽一层。”
顾东家的手指动了一下。
“铺子我买,作价一万八。”徐辰说,“三年利、毁约银、你库里的存货,合三万两,今天过账。张家欠你的一千二百两尾款,我替他还。”
“你买下来自己开,张家照样能断你的货。”
“我不开。”徐辰说,“我买下来,是把这条货路填了。”
顾东家盯着他看了三息,伸手按了手印。
出门时,系统提示才慢吞吞跳出来。
【败家返利系统】
【宿主败家:三万两。返利百倍,局成后结算。】
徐辰脚下没停。
“少爷,三万两买一间不开的铺子……”刘门子在后头小跑。
“不是买铺子。”徐辰说,“是买张家一条腿。”
茶楼里,顺风号的孙当家和通泰号的蔡当家对坐,等了半盏茶。
徐辰进门就开口:“今年漕河和内河的舱位,我全包。”
孙当家端茶的手停在半空:“全包?张家的货一季才两趟。”
“我不缺货。”徐辰说,“我缺的是他家的货装不上去。”
蔡当家把茶碗一搁:“徐公子,张家跟我们二十年。”
“二十年,一年多少运费。”
“四千两上下。”
“我出八千。”徐辰把两张银票并排推过去,“一家八千,今天过账。舱我空着走。”
茶楼里静下来。
蔡当家还要开口,被孙当家按住了胳膊。
“徐公子出这个价。”孙当家看着他,“图什么。”
“图一时痛快。”
徐辰起身,走到门口才回头。
“二位跟张家二十年,是看他有银子。哪天他没银子了,你们还看他什么。”
【败家返利系统】
【宿主败家:一万六千两。返利百倍,局成后结算。】
三月初一这天,金陵传了三件事。
广盛摘了张家的招牌。顺风号、通泰号退了张家本季订的舱。城北两家小押铺的掌柜,一早堵在张家后门。
“瑞昌和恒源松口了。”陈九进门时手都在抖,“他们不问张家了,来问徐家,问徐家出什么价。”
“多少。”
“两家一起,七万。”
徐辰把茶放下:“给。”
陈九愣住:“少爷,前头已经花了四万六,再加七万……”
“给。”
当天下午,瑞昌、恒源换了东家。张家上游三家铺子,一天之内改了两家的姓,剩下一家被徐辰填死。
傍晚,张家的管事来敲门,说张公子备了酒,请徐公子过府一叙。
刘门子把人拦在门外。
“回去告诉张公子。”徐辰隔着门说,“他的酒,等过了初八再喝。”
城西张家。
张昊把茶盏摔在地上:“一天?一天就把我三家铺子填了?”
管事缩着脖子:“孙当家和蔡当家退了舱,瑞昌、恒源换了东家。库房那边说,本季提货的四万两铺底,广泰还没放款。”
“那就催。”
“广泰说,要等周府一句话。”
张昊顿住。他手里能转的钱,全卡在别人一句话上。
夜里,徐骥捧着账匣进屋,手一直在抖。
“辰儿,你算算。”他把匣子放下,“上游三家花了十一万六,船帮一万六,城北那两家小押铺的当票又是三万。你买当票做什么。”
“张家押出去六间铺子,当票在两家小押铺手里。”徐辰翻着账,“当票到我手上,初八那天他还不上过桥银,我第二天就能封他的门。”
“那是周家作保的。”
“作保,保的是他广泰那笔债不被追。保不了当票到期不赎。”
徐骥坐下来,手指按不住账本。
“还剩多少。”
刘门子小声说:“花了三十六万,剩十四万。”
徐骥倒抽一口气,半晌没说话。
“辰儿。”他嗓子发干,“为那一巴掌,值吗。”
“不是为那一巴掌。”徐辰把账匣合上,“是为了往后金陵城的人看见徐家的门,不敢再有第二只手抬起来。”
徐骥张了张嘴。陈九在这时候推门进来,脸是白的。
“少爷。”他嗓子发涩,“广泰钱庄的人下午去了城南,问两家小押铺,问谁把张家的当票买走了。他们摸到徐家的名字了。”
徐骥的手一松,账匣差点砸在地上。
徐辰坐着没动。
“摸到就摸到。”
他起身,把架子上那口银匣端下来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还剩十四万两银票。他一张一张数,数到第十三张,停住。
“刘门子。”
“小的在。”
“明天一早,把剩下这十四万,全推到广泰去。”
刘门子瞪圆了眼:“少爷,推去广泰做什么。”
“买张家的债。”徐辰把最后一张银票拍回匣里,“四万两的债,我出十四万。”
刘门子愣着:“少爷,那初八他还不上……”
“还不上,周秉坤替他赔。”
徐骥脸色一白,猛地站起来:“辰儿!那是知府。”
“我知道。”徐辰抬眼,“所以我不动他这个人,我动他这笔银子。”
他合上匣盖。
“初八之前,徐家没有退路了。”
天没亮,刘门子就带着四名账房、两口银箱到了广泰钱庄。门板刚卸下一半,他又折回来。
“少爷,陈大掌柜不收。”
徐辰正系着腰带:“他说什么。”
“说钱庄只兑银,不卖债。还说张家的账有周府作保,得等周府一句话。”
“那就等。”徐辰把外衫穿上,“银子不必抬回来,摆在钱庄门口,一张一张点,点到午时。”
刘门子腿一软:“少爷,那是十四万两。”
“点。”
巳时刚过,广泰的大掌柜陈伯年自己跑到徐家来。
“徐公子,您这是拆我招牌。”
“我给您送生意。”徐辰把一张写好的契纸推过去,“张家那笔四万两,我出十四万买。今天不卖,明天我拿着这张纸,去张家其余债主面前一家一家念。”
陈伯年脸色一沉:“周府那边……”
“周府保的是张家那笔债不被追。”徐辰说,“可没保他初八能还上。这笔账挂到年底是死账,今天卖出十四万是活银。你东家在京城,亏了账,是你自己填。”
陈伯年站着没动,指头在袖子里搓了半晌。
“画押。”徐辰把笔搁在契纸上,“周府要问,让他来问我。”
陈伯年按了手印。
出门时系统才响。
【败家返利系统】
【宿主败家:十四万两。累计:五十万两。】
【返利倍率:百倍。结算条件:张家周转断裂。】
【当前进度:上游已断,下游已断,债路将断。结算日:初八。】
张昊是连夜奔的周府。
门房让他在偏厅坐,出来的不是周秉坤,是二管家。
“周大人说,初八之前不谈。”
“家父与周大人三十年交情。”张昊站起来。
“周大人还说。”二管家垂着眼,“广泰那笔债,是张家自己签的字。”
张昊站在偏厅门口,半天没迈出去。
回到张家时,街口两家小押铺的门板上新贴了告示,张家当票已易主,见票即赎,逾期不收。账房捧上本季清单,四万两提货铺底没有着落,上游三家一夜之间全断。
张昊把拳头砸在案上:“把扬州的引票押出去。”
账房手一抖:“少爷,那是老太爷留下的东西。”
“押。”
消息午后传到徐家。陈九说完,又添一句:“刚接的帖子,周府递来的,请少爷明日过府饮茶。”
“帖上写的什么。”
陈九把帖子摊开,上头只有一行字。
“张家的账,徐家也来算一算。”
徐辰看了半晌,把帖子折起塞进袖里。
徐骥从里屋出来,脸上一层白:“明日过府是鸿门宴。辰儿,要不爹去。”
“您去,他问的是徐家盐引的旧账。”徐辰抖平衣袖,“我去,他问的是张家的银子。哪一样我接得住,哪一样接不住,我心里有数。”
徐骥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三个字:“早回来。”
“算。”徐辰把袖子一拢,“那就明日当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