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夫人请他来的目的恐怕并不是治病。竟然不是让他来治病的,那请他这个太医来干什么呢。
叶枝荷突然想起来了那封拿名帖,拿名帖是极为正式的流程,只有尚书府这类大官员才有资格请太医,那当然看完病太医也需要将病历上报到上面去。
这位大夫人恐怕真正在乎的是名声。
尚书府的名声。
小姐的名声。
礼部尚书家嫡女缠绵病榻的事情在京城早已传遍,连府里的下人都敢议论的鬼神之说,那外面恐怕更是议论纷纷。
这种时候,需要一份官方的凭据来正清明。
而叶枝荷的身份,正是太医。
正常治病他绝对不会啊,但只要话说得够官方,够正能量,混过去还是可以的。
叶枝荷一脸严肃的收回手,从药箱里取出纸笔,一边写一边说:“小姐脉象浮散,确是神虚之症,郁结于心,但无甚大碍,下官先开一副安神定魄的方子,吃上三剂当能药到病除。”
叶枝荷将药方递给大夫人,实际上那药方是空白的,他是笃定了大夫人不会看,就算看到了也会心照不宣的无视。
果然,大夫人连纸都没打开,随手就递给了大丫鬟。
完毕,向大丫鬟颔首,大丫鬟捧来一盏托盘,上面搁着两锭金灿灿的元宝。
大夫人笑着开口:“许太医瞧病辛苦,这些东西还请您收下,也是尚书府的一片心意。望许太医回去,能够如实禀告,免得旁人瞎猜。”
这就是官场贿赂吗?
但叶枝荷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恐怕只有接受这些贿赂他才能活着回到太医院。
“那下官就多谢夫人了。”
只是还有一点他想不明白,究竟是谁故意把那八卦镜暴露在他眼前的。
临走前,叶枝荷用余光瞥了一眼那面八卦镜,这一眼直接让他僵在原地。
八卦镜上骤然出现一双人眼,眼白多到不正常,而最为诡异的,这双人眼里竟然有两个瞳仁,正阴冷地盯着他,仿佛恨不得将他的皮肉挖出来钉在地上。
在他们对视的刹那,那双眼睛突然弯了弯,像是有了什么极为有趣的想法,恶意的视线毒辣的锁在他身上。
叶枝荷的后背莫名感觉到一阵凉意,他忽然间意识到,前面两人的脚步声停了。
周遭的空气刹时间变得阴凉,连从窗外渗透进来的光线都带着冷意。
脚下突然感到一阵粘稠的湿意,但里间怎么可能会有雨水渗进来?
叶枝荷僵硬地转过头,终于看清到脚下的粘稠液体是什么了。
大夫人和大丫鬟的身影一动不动的在原地僵直,两人的面部表情诡异的停在了同一个时间,就像是拍照定格在相片里的某个时刻。
她们的背部大片大片的往下冒血,不同于正常流血,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将她们当成血包挤压,宛如小型瀑布一样往地下淌血。
叶枝荷被硬控在原地,身体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危险,可脚下的血如同胶水一般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几次三番尝试,发现怎么都拔不出来后生无可恋地想,完全跑不掉,我去了,这到底是什么玩意?这两个人的血流不完一样,怎么感觉还有二阶段……
紧接着,符合叶枝荷猜想的景象下一秒没打码的出现在他眼前。
两人的背部都突然多出一道黝黑的口子,随着血越流越多口子也越来越大。
直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密密麻麻的出现,那生割般的口子里骤然伸出一只血淋淋的红手,紧接着就是第二只缓缓伸出在空气中扭曲。
叶枝荷被这毫无打码的血腥画面雷了个外焦里嫩,san值狂掉,他看着那些伸出的红手茫然地在空气里乱抓,过了一会又紧紧扒住后背的皮肉猛地一扯,半截被血完全浸透的身体出现在他眼前。
正面是被定格时间的正常人类身体,背面却是没有任何五官的人形肉瘤。
叶枝荷的意识被冲击的恍惚,他能感受到两只怪物阴冷贪婪的视线紧紧缠绕着他,亦步亦趋的向他靠近。
难怪从最开始进入这里他就警铃大作,原来是周围没有正常人类吗。
叶枝荷有点释然了。
太倒霉了,他太倒霉了,先是记忆全无像个流浪汉一样无助的醒来,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想起自己的名字有了点盼头就立刻被拉进这个诡异的地方进行角色扮演,拼尽全力到第二关刚松了口气就要直面两头怪物。
全世界倒数第一幸运的人。
我以为老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打算放过我,后来才发现是架狙。
像是老天爷还嫌他过的太美,觉得他还不够绝望,脖子上本来毫无存在感的玉石吊坠开始发烫。
叶枝荷连忙把苦笑收回去。
这枚玉石吊坠从他醒过来起就一直挂在他脖子上,玉石整体通透,被雕刻成精美的莲花纹样,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浅绿色光亮。
就在叶枝荷垂眸观察它的时候,发现一簇幽绿色的光芒悄无声息的进入到了小姐的身体。
一只莹白的手轻轻撩起了床幔 ,病榻上的人不知何时坐起身,抬眸看向叶枝荷。
她斜倚在引枕上,五官是极淡的,眉目如远山黛雾,骨相里透着病气,美得在模糊的暗光下更像被渡了一层鬼气。
怪物的利爪已经要擦到叶枝荷脖颈,他的内心却莫名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叶枝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知道和这位小姐对视上时一直以来焦躁不安的情绪瞬间被安抚,这种感觉就像……故人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