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的山门开着最南端,门上刻着青龙白虎,一走进去,先是在院角看到一口井,井沿湿漉漉的,长满青苔。
引路的小童说那是洗心泉,是让进观的人先洗手洗脸,象征“洗净尘垢再拜神明”。
跨过山门,经过庭院,步入大殿。
大殿供着面容安详,悲天悯人的菩萨像。
菩萨头戴精美的宝冠,颈佩层层叠叠的璎珞,身披飘逸的长帛,手足戴着各种环钏。
一进大殿门就能感受到强烈的圣洁光辉,菩萨垂眸,怜悯疾苦。像前的供台摆满贡品,燃着的香袅袅生烟。
菩萨像两侧是壁绘,左壁绘“得道升仙图”,右壁绘“地狱变相图”,这强烈的对比蓦地引起叶枝荷的不适感。
他站在大殿门口仰望着这尊菩萨像,一股被注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道童走过来,引导叶枝荷去上香,他跟在道童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起神像。
叶枝荷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到底是哪里怪呢,他现在还说不上来。
道童将香火递给叶枝荷,嘱咐他冲着神像三鞠躬,叶枝荷照做。
一鞠躬……二鞠躬……就要三鞠躬的时候,叶枝荷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正常的神像都是完整的一尊呈在外面,但眼前这尊菩萨像是砌在墙里的,就像……菩萨像的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叶枝荷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面上依旧保持一脸沉稳平静。
他有时候真想劝自己别想这么多了,但对着细节发散思维已经固化成习惯了。
他以前是贼吗需要这么警惕!
不过眼前更重要的是弄清楚那个八卦镜的来头。
叶枝荷假装不经意的问道童,“道观里有卖可以辟邪防身的法器吗?”
道童领着他去了后院,“有的,还请施主在此稍等片刻。”
叶枝荷在原地等待,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后院,是个三合院,正房门前有一棵柏树,院中间有一石槽,养着几尾红鲤鱼。
有两个道姑端着水从西房出来,边走边聊。
“搞不懂观主怎么想的,那个童长虞都走了还留着她的房间让我们打扫。”
“谁知道呢,童长虞都去尚书府当二小姐享福了观主还这么惦记她。”
“童长虞去当小姐了?观主当年不是说她是被尚书府供养给尚书府祈福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在外的兄弟姐妹有在尚书府当值的,他们可是亲眼看到童长虞现在被礼部尚书大人认作义女养在二夫人名下,现在神气着呢。”
“真是好大的福气啊,便宜她了。”
她们大概也没想到后院有外人,声量没怎么压, 叶枝荷就这么将他们的谈话内容听了个彻彻底底,眼瞧着两人远去。
尚书府二小姐?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但在京城的贵族口中存在感极低,没想到竟然是礼部尚书纪何正的养女。
道童手捧着些物件朝他走过来,叶枝荷仔细一看,发现这其中有一面和小姐枕头下一模一样的八卦镜。
他假装随手挑中,果断买下它。
八卦镜像是刚从什么积灰的角落翻出来的,背面依稀刻着什么纹路,临到庭院井边,叶枝荷还是走过去准备洗干净看清楚。
他将镜面清洗个大概,终于看清了这枚八卦镜的全貌,镜子的一面雕刻着太极八卦图和连理枝,而另一面却雕刻着一个长着四个手臂的恶鬼。
叶枝荷将镜子举到太阳下,想看清这恶鬼长什么样,一双重瞳却骤然出现在镜子里。
他立刻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身后突然有一双手一把将他推进井里。
失重感席卷而来,接着是噗通一声巨响,水四面八方的涌向他的口鼻。
窒息,失力,临近死亡,叶枝荷的脑子里开始闪过走马灯,走马灯里是各种人的声音,他却看不清他们的脸。
“叶枝荷这个名字怎么样?”
“不怎么样,很像拼好名。”
“哎呀你们不满意没关系啊,这孩子又没说不满意。”
“……他才一个月怎么说不满意。”
…………
“枝荷,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托朋友做的一个小道具,关键时刻能救你命的东西。”
“这么bug?怎么用?”
“现在还是秘密哦。”
“哦哦哦,你难道准备守着这个秘密在我死之前给我一个超级Surprise惊得我垂死病中惊坐起吗?”
“???”
…………
“叶枝荷,活着回来。”
“你要是不吭不响的死了我就掘你坟了。”
“竟然还是强制爱。。。?”
…………
强烈的不甘迫使叶枝荷睁开眼,他紧紧抓住井壁,猛地将头探出水面。
肺部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叶枝荷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抬眼,打量起四周。
原来这井下边竟然有一个地下通道。
叶枝荷爬上平台,好不容易得以喘息。
“噗通——”
重物落进水里的动静溅了他一身水花,水又一次呛进他喉咙。
叶枝荷绝望地闭上眼,刚咳嗽两声缓过来就听到水里有人大吵大闹。
“天杀的!哪个挨千刀的推我!”
“毕业论文没保存就穿越我忍了,被扫地出门白打工我忍了,被厉鬼盯上日日不得安生我也忍了,我一忍再忍,臭老天你还是要置我于死地!”
“就算被雷劈被电成司空震我白惟也要说!”
“臭老天,我白惟发誓与你不共戴天!”
旁听半响的叶枝荷狠狠共情了,他看向水里悲愤的,像旱鸭子一样绝望扑腾的人。
???怎么是那个文气的大夫?
你ooc了知道吗?
还不等他缓过神,水里扑腾的声音越来越弱。
叶枝荷眉角一抽,认命地又跳进水里,一把扯住大夫的后领子给他拉了上来。
白惟拼着最后一口气怒斥老天爷的不公后被连呛几大口水缓缓沉入地底,手臂突然感受到拉扯,他绝望地想,不会是水鬼吧。
这波贪了,早知道不口嗨了,老天爷不会连全尸都不给他留吧。
白惟流下两条面条泪,直到重新呼吸到空气,他才猛地睁开眼。
他还活着,竟然没死!
白惟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不疼,难道他还是死了吗?
“你有病吗掐我干嘛?”
身侧冷不丁传来一道无语至极的吐槽,白惟转头,这才看清旁边还有个人。
这人穿着米白色立领交领短衫和阔腿衬裤,腰间系着细黑绳腰带,挂着金色雕花金属带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戴着的一枚玉石吊坠,是极精致的莲花纹样,晶莹剔透。
身上不知道哪来这么多叮叮当当的小佩饰,像把两元精品店搬空的冤大头。
白惟最印象深刻的还是那张脸,简直就是赛级小白脸。
眉眼高挑,鼻梁秀挺,唇色偏浅,天然一段姿意,侧边露出一缕黑发,用正红色飘带束起,虽然看他时皱着眉,但这张脸又权威又爽。
“看够了吗?”叶枝荷冷不丁开口。
“哦哦哦看够了。”
“给我道歉。”
白惟下意识答:“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