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吱吱的耳朵尖抖了抖。
眼睛闭得更紧,继续装睡。
李翠花啼笑皆非:“老道知道你醒了。”
米吱吱这才迷迷瞪瞪睁开眼,小爪子揉着眼睛,一脸茫然。
“哎呀师父!我怎么睡着了?”
“你不是睡着,是入定。”李翠花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引气入体虽然是最基础的境界,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够迈过门槛。你第一次修行便能进入,天赋倒是不差。”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几分:“但修行一道,最忌聪明反被聪明误。”
米吱吱挠挠后脑勺,继续装傻充愣:“师父,什么意思啊?”
“你心思活泛,往后修行难免偷奸耍滑,耐不住性子打磨根基,反而容易走了弯路,得不偿失。”
米吱吱立刻挺起小胸脯:“徒儿一定刻苦修行,绝不给师父丢脸!”
李翠花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敲:“别插科打诨。方才老道说的话,你一句没落,全听去了吧。”
米吱吱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
没吱声。
李翠花轻叹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叶红萸身上:“你也知道,僵尸一脉,素来是妖邪之中最凶戾的存在。”
“师父!”米吱吱心头一跳,猛地举起一只小爪子,神色认真,“我一定看好师姐,绝不让她作恶害人!”
李翠花面色稍缓。
米吱吱察言观色,连忙又补道:“师姐天性纯良,根本不像会害人的样子。您方才不也说,她能引星月之光入体,寻常僵尸哪有这等机缘。”
“月光星光都是天地正气,师姐这是被正气炼化尸身,往后就会一身正气,绝不会变成凶僵的!”
她说得有理有据,点到即止。
小爪子却悄悄攥紧,心里捏着一把汗。
师姐啊师姐,欠你的那株坟头草,我这可是拼尽全力在还了。
李翠花哪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又敲了敲她的小脑袋。
“伶牙俐齿。”
“老道若容不下她,当初便不会收她为徒,何须你在这里多嘴。”
他语气淡下来,带着几分肃然:“只是你师姐心智未开,浑浑噩噩。你吃了她坟头的灵草,占了她的机缘,这桩因果便结下了。”
“玄门修行,因果最是磨人。有因必有果,欠了的,终归要还。”
“若是置之不理,来日必成因果,你这修行之路,便寸步难行。”
这话不是唬她。
天地法则之下,精怪修行本就艰难,因果缠身更是大忌。
米吱吱连连点头:“师父放心!有我看着师姐,保管出不了事!”
说着,她收起所有嬉笑。
两只小爪子并拢举过头顶,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徒儿对天发誓,此生定护好师姐,绝不让她为祸人间。”
“若违此誓,修行断绝,永困妖身,不容于天地!”
这是毒誓。
对开了灵智的精怪而言,誓言上达天听,绝非儿戏。
李翠花见状不禁动容,叹道:“老道本不该逼你。只是我年事已高,又不忍在她未造杀孽前动手。倒是委屈你了。”
米吱吱垮下小脸,无可奈何的道:“谁让我嘴馋吃了那株草呢。要是重来一次……”
她顿了顿,偷偷咂咂嘴。
嗯,重来一次,说不定还是忍不住。
李翠花被她那点小心思逗得哈哈一笑。
院里凝重的气氛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
一旁的叶红萸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黑眸茫然地扫过院中的一人一鼠。
全然不知方才这片刻间,有鼠为她立下了毒誓。
米吱吱“嗖”地蹿过去,爬到她头顶,气哼哼地戳了戳她的发丝。
“师姐,你可欠我大人情了!”
叶红萸笨拙地抬了抬手,指尖碰到头顶软乎乎的小老鼠。
她眉头微蹙,像是在费力思考“人情”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嗯?”
李翠花忽然轻“咦”一声,目光落在叶红萸抬起的手上,神色骤然惊诧。
低级僵尸肢体僵硬,关节难屈,行路只能靠蹦跳。
可方才她抬手的动作,虽依旧笨拙迟缓,骨子里的僵硬感却分明淡了许多。
难道是星月之力,炼化了她的尸身?
叶红萸似乎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她低头反复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动了动五指,木然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下一刻。
她试探着抬起一只脚,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
身体晃了晃。
却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
不是一蹦一跳。
是像真正的活人一样在走路。
米吱吱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差点叫出声来。
李翠花声音里带着几分鼓励:“方才你自行入定,吸纳了星月之光,尸身得到炼化。再试试,往后兴许不必再蹦跳着行路了。”
叶红萸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再一次抬起脚,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动作蹒跚笨拙,像刚学步的幼童。
却一步比一步稳健。
从磕磕绊绊到渐渐顺畅,只花费了片刻功夫。
远远看去。
此时的叶红萸只像是个肢体有些不协调的寻常女子,再不会一眼便让人觉出异样。
“僵尸感”越来越淡。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走路,她却像是得了什么新奇的技能,不知疲倦地来回走着。
李翠花和米吱吱就站在廊下,静静看着。
长夜转瞬而过。
一束阳光射下,正好照在叶红萸裸露的手背上。
细微的灼痛感传来。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肌肤上浮起一层淡红。
叶红萸连忙后退几步,快步躲进了廊下的阴影里。
米吱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瘪瘪的肚子:“师父,我好饿啊。”
却在此时。
山门外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
“张道长!您在观里吗?”
是芸豆的声音。
李翠花收起神色,起身快步走向山门。
朱红山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芸豆背着药篓站在最前面,额头上满是汗珠,神色惶急。
身后跟着两个山下的农户,肩上扛着一扇简易木门,门板上直挺挺躺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褴褛道袍,面色惨白如纸,眉宇间凝着一层黑气。
衣襟沾满了干涸的黑血,胸口起伏微弱。
已是弥留之际。
李翠花失声惊呼道:
“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