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在处理完南宫天交代的事后，还是跟来了南宫府。
他在祠堂外的焦墙下守了一夜。
天亮时，缩在断墙根下打盹，怀里还抱着那杆铁枪。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弹起来，看见南宫天从祠堂里走出来，
“少爷……”
石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昨晚悄悄看见南宫天跪在灵位前，咬破手指刻了三十五块灵牌。
没敢进去打扰。
“去赵府。”南宫天说。
赵府正堂已经被三大家族的人连夜清理出来。
钱万通做事利索，将赵无极的书房、账房、库房全部贴了封条，钥匙统一交到南宫天手中。
孙伯符则带人将赵家嫡系族人押入后院空房，等候发落。
南宫天推开书房门。
这间书房他三年前来过一次。
那时他爹南宫震带着他来赵府赴宴。
当时，赵无极坐在主位上，亲手给南宫天夹了一筷子菜。
南宫天记得那盘菜是凉拌蛇丝，他吃了一口便吐了出来。
赵无极当时笑了一声，说他“娇气”。
现在想来，那一声笑里可能就已经有了对南宫家的阴谋与蔑视。只是他爹南宫震还傻乎乎地没有觉察到已经到来的危机。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
书架上摆着功法卷轴、灵材图谱、各城地志。
南宫天没看那些。
他径直走到书案后方，将案上那方砚台向左旋了三圈。
书案底部立马弹开一道暗格。
这是赵无极的密匙孔。
石头在赵无极身上搜到一枚玉制密匙，南宫天知道还有秘密。
南宫天试了三次才找对机关。
打开后，暗格中有一只铁匣，匣面刻着赵家的家徽。
南宫天打开铁匣。
第一样是赵家的账簿总册。
南宫天打开翻阅，里面记录了赵家所有见不得光的买卖。
勾结山匪劫掠商队、向玄天宗外门执事行贿的银钱往来。
以及，血祭魔渊的详细记录。
赵家年年都在向魔渊献祭。
最初是死囚，后来死囚不够用了，就开始买通东荒各城的黑市，购置“无籍之人”。
那些流民、乞丐以及被拐来的幼童。
再后来，连“无籍之人”都买不到了。
赵无极便将目光投向了城中的百姓。
翻到最后一页时，南宫天的手指停住了。
“南宫氏嫡脉三十五人，活祭二十二人，余十三人转送神隐殿。南宫震、沈清瑶……拒捕就地格杀。”
十三个族人被转送神隐殿。
“还有十三个族人，可能还活着？”
南宫天深吸一口气，“我要把他们救出来！”
“神隐殿，你们最好不要动我的族人！”
南宫天咬紧牙关，“要是他们受到伤害，你们就等着我的怒火吧！”
南宫天深吸一口气，将账簿收到怀中。
三年前那个夜晚，他逃进密道前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母亲被赵无极一掌打落悬崖。
但族中的妇孺、孩童，并没有在祭坛上出现过。
“原来他们被送到神隐殿了”。
“神隐殿要干什么？”
南宫天的心里附上一丝不好的预感，如今都过去三年了，这十三个族人，都还在吗？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丝沉重。
第二样东西，是一块玉简。
玉简青灰色，面上刻着南宫家的族徽。
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的图案。
南宫天一眼认出那是他爹南宫震的随身之物，南宫族长的信物玉简。
玉简中写有南宫家族的族谱。
在族谱的最后一行，南宫天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细看之下，他的名字旁用朱砂标注了四个字。
“天生废体。”
南宫天抚过这四个字。
他爹的字，他认得。
这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批注。
“体脉有异，非废也，藏锋于钝。”
原来南宫震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废体。
他发现南宫天体内的经脉比常人多十二对。
那不是堵塞不通，而是天然藏匿。
以“废”为表，以“吞天”为里。
但是他到死都没有告诉南宫天这个秘密。
南宫震知道这个秘密太过骇人，他在保护他的儿子。
时机不成熟，南宫家在这清风城虽然算大族，但是放眼整个玄荒大陆，一旦消息走漏，那将是天大的危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南宫震懂。
但是，这怎么可能守得住呢？神隐殿早就发现他了。
“所以，神隐殿给赵无极下的指令，从头到尾都是冲着吞天体来的？”
想到这里，南宫天一阵冷汗直流，好狠的阴谋，好毒的心！
铁匣子中还有一封密信。
信上的字迹工整秀丽，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但是笔锋转中却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赵无极阁下：”
“前番所议，以血祭魔渊为表、以魔气灌体为里，逐层松动吞天体九道封体印。你赵家负责看管祭坛，对魔渊地势最为熟悉，当知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宗主已定下‘流水分层’之策：每灌魔气一道，封体印松动一层。你需以南宫氏嫡脉之血为引，持续浇灌祭坛，不可间断。”
“待九印松动殆尽，宗主将亲临清风城，行‘天地倒灌’之法，纳吞天体于鼎炉之中。届时你赵家便是我神隐殿东荒第一功臣，许你镇守东荒三城，永为世袭。”
“另，南宫震已有戒备。我殿暗线回报，南宫震曾于南宫祖宅地底埋下部分封体印的线索，不可不防。你可择机动手，斩草除根。南宫氏三十五口，留南宫天一人为祭即可——‘以血开碑，九印镇之’，玉简所言，需以天生灵体之血方能唤醒吞天体，其余族人，无用便杀。”
落款：神隐殿东荒分殿，兰。
信尾盖着一方朱红印章，印纹是一道被横线贯穿的竖眼。
南宫天认得这个图案。
赵家祭坛的石壁上刻着同样的符号，只是这封信上的这个看起来更老旧、更模糊。
吞天大帝残魂的声音突然响起。
“神隐殿！”
“好一个神隐殿。”
“三万年前封印我的那帮人，用的就是这个印。”
南宫天将密信折好，和账簿、玉简一同收入怀中。
“你被封印，和神隐殿有关？”。
“看来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和我说说？”
“以前的我，可能会觉得无能为力，只能任人宰割。现在，我觉醒了吞天圣体，所有这些凶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吞天大帝残魂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
“三万年前的事，我现在只记得大概。”
“老夫当年横扫九域，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神隐殿就是当时最大的幕后黑手。”
“他们联合了其中的六域之主，设伏围杀我。
“老夫力竭被擒，被他们封在了魔渊的最深处，并锁住了我的本源。”
“三万年了，老夫的本源被魔渊一点点蚕食，也只剩下了一缕残魂！”
“呵呵！”
“老夫的吞天体是血脉传承，老夫一生沉迷武学，没有后人，但是被封的那天，老夫使出残余的法力，将一滴本命精血从封印裂缝中丢了出去。”
“现在看来，那是落入了你南宫家的先祖身上。”
南宫天闭上眼。
良久，他睁开眼，看向书房窗外。
“所以，我的身上流着你的血？”
“是的！”
“我的吞天圣体历经无数的岁月，到了你这一代，才觉醒。小子，这也是我们爷俩的缘分！”
南宫天：“......”
突然，赵府大门外传来一声暴喝。
“南宫天，滚出来！”
“否则，本执事将大开杀戒！”
声音滚雷，碾过清风城上空。
南宫天走到窗口。
门外，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一前两后，好不威风。
为首的四十来岁，颧骨高耸，穿着一身玄天宗外门执事袍。
他身后跟着两名弟子，装束相仿，手里各捧一只木匣，匣中封着宗门令箭。
三人脚下，清风城百姓远远围观，不敢靠近。
“你谁啊？在这里狗叫？”
“你！好胆！竟然如此嚣张！”
那人身后一名弟子怒吼，“此乃玄天宗外门执事周云，还不速速跪下认错！”
南宫天看了一眼周云的修为气息。
通玄巅峰，半步化罡。
是要比顾长风高了一个大境界。
不过，也就和昨天魔气灌体后的自己差不多。
南宫天走出书房。
周云已经落到赵府前院的影壁前。
他看着被南宫天轰碎的匾额裂纹，嘴角微撇。
昨夜赵无极悄悄发出的求援信，他收到了。
今晨又从逃散的赵家护卫口中得知了大致经过。
“你就是南宫天？”
周云双手负后，语气居高临下。
“你可知清风城祭坛是玄天宗百年前敕封的魔渊封印点？”
“你擅动封印，杀伤宗门弟子，可知罪？”
南宫天走到台阶下。
“周执事。”他的声音很平，“你每季度来赵家收灵石，可知道赵家那些灵石是从哪里来的？”
周云面色不变。
“赵家商号经营所得，宗门自有账目可查。”
南宫天再问，“赵家每年往魔渊里扔多少条命，你手里的账簿上，可有记载？”
周云的目光冷下来。
“放肆。”
他抬手，两指并拢，一道赤色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带着罡气，直取南宫天眉心。
这一手“指点江山”是玄天宗外门绝技。
其招式以指代剑，狠厉非常。
剑气呼啸而来，带着破空声。
南宫天没有躲。
他张口，那道赤色剑气直接飞入口中。
剑气入口的瞬间就被吞天体瞬间炼化。
南宫天的喉结只是微微滚动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周云的面色终于变了。
“果然是妖邪功法！”
“赵无极信中所言不虚，你身怀吞噬魔功，分明是魔渊中逃出的邪祟夺舍！”“今日，我周云便要替天行道，灭了你这妖人！”
周云双手结印，衣袍无风鼓胀。
他通玄巅峰的灵力尽数外放，凝成一层赤色罡气罩。
“封锁退路！”周云厉声下令。
“此人会邪功，能吞噬灵力，离他远点！”
两名弟子往后退了几丈，将手中木匣往地上一插。
木匣触地，匣中飞出三十六枚铜钉，钉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封禁铭文。
铜钉四散飞去，扎入院中的石板，布成一座方圆三十丈的封锁大阵。
南宫天觉察到体内的灵力流转突然之间滞涩了一瞬。
“想封杀我？”
“得看你有没有本事！吞天圣体的威力岂是你们几个能想象的?”
南宫天心里一哼，毫不在意。
吞天大帝的残魂戏谑地道，“一个小小的封灵阵而已，仿了太古封天阵，不过就只仿了个皮毛！”
“小子，破绽在西北角的那枚铜钉！”
“哈哈哈，那钉头上错了两个铭文。”
封锁大阵成型的时候，周云已经出手。
他双掌一翻，二十四道赤色剑气如暴雨倾泻。
玄天剑雨，地级下品功法，专门针对吞噬类功法。
南宫天迎着剑雨踏出一步，脚下涌出一道气旋，飞速钻入西北角那枚铜钉的钉头缝隙。
那钉头上的铭文被这道气旋一绞，那两个错刻的字彻底崩碎掉。
咔嚓！
眼前这道封灵阵立马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出现的瞬间，南宫天张开口，吞噬之力喷薄而出。
巨大吸力之下，周云催动的赤色剑雨在半空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为赤色烟雾，被南宫天尽数吞入。
那两名弟子在磅礴的吞噬之力下，全身灵力从七窍中涌出，汇入南宫天身体。
周云连忙催动护体罡气罩，想要将南宫天的吞噬之力挡在体外。
“你不是能吞吗？”
“来呀？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玄天宗的底蕴，不是你能想象的！”
周云嘶吼着，拿出一枚令箭，令箭上铭文亮起，汇入罡气罩中。
只见他身前的护罩立刻加厚了一倍。
南宫天的吞噬之力撞在上面，一时之间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你以为，一个破罩子就能挡住我？”
“你还是太天真了？”
“看来玄天宗的大旗，让你太得意忘形了！”
“今天，就让你开开你的狗眼！”
他向前踏出一步，掌心暗金漩涡缓缓旋转，“不让我吃，我就吃不了？”
他抬手，右掌按在赤色罡气罩表面。掌心漩涡疯狂旋转，这一次不再是大范围的吞噬，而是将全部吞噬之力凝聚在一点。
全力攻击周云罡气罩最薄弱的节点。
突然，周云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的护体罡气正在被一点点剥开。
“不可能。”
“我这是化罡境的罡气！你怎么可能攻得进来？”
南宫天：“化罡境了不起啊？”
说着，他掌心一拧，周云的罡气罩从最薄弱处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的赤色灵力碎片，被南宫天的吞噬之力一卷而空。
周云的身体瞬间就暴露在吞噬之力中。
紧接着，周云的修为、精血、灵力如决堤之水从全身穴位渗出来。
恐怖异常！
周云惨嚎着跪倒在地，痛苦不堪！
对于南宫天而言，周云的修为太高，通玄巅峰的灵力过于庞大，不敢一次吞尽。
所以，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周云头顶。
“搜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