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天望着玄天宗的方向,万人怒吼的声浪一浪接着一浪。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祭坛石面忽然发出一阵响动。
地面上所有的血迹正被头顶那裂缝中的某种力量唤醒,化作血雾,吸纳而去。
发现这动静,南宫天抬头望去。
看见裂缝深处那双由魔气凝聚的巨眼竟然在缓缓地眨动,血雾尽数入了这眼。
接着,一道充满魔气的光柱从那裂缝中喷射而出,夹杂着闪电,轰向南宫天。
“小子,别抗拒。”
吞天大帝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开。
“魔渊里溢出来的东西,对你的吞天体有诸多好处!”
“撑住!”
闻言,南宫天仰起头,舒展双臂,任由那道漆黑光柱从头顶百会灌入体内。
嗯哼!
魔气入体,南宫天感觉到全身的经脉在剧痛中膨胀,每一寸经脉都在被撕扯、撑大。
“力量这么强?”
“撑住!撑住就是成长!”
南宫天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家里的血海深仇还等着你去报!”
啊!
一声巨响,南宫天皮肤表面的纹路从胸口的那道“天”字疤痕出发,疯狂地蔓延,至四肢百骸,在掌心汇聚,形成漩涡状的符文。
此时,那团沉在丹田深处的黑暗如今已壮大如拳,正在贪心地吸纳入体的每一缕魔气。
那团黑暗吞得越来越多,转得越来越快。
南宫天的骨骼在爆响,肌肉在膨胀,身高在往上蹿。
直到,肩膀将破碎的衣袍撑裂。
通玄八重的壁障早在第一波魔气灌入时便碎了。
通玄九重!
紧接着,第二波魔气紧随其后,冲入全新开辟的经脉通路。
丹田中的黑暗吞得更猛,每一次旋转都将魔气炼化,融入到南宫天的血肉筋骨中。
在这剧烈的变化中,南宫天的瞳孔中那圈暗金纹路越转越快,他身后由黑气凝聚的虚影再度拔高。
那张巨口已经能看清每一颗獠牙的轮廓,口中深处是旋转的暗金漩涡,与南宫天掌心的一模一样。
在这光柱之内,南宫天的修为一路飙升。
从通玄八重一路冲到通玄九重巅峰。
距离化罡境,只有临门一脚了。
“爽!太爽啦!”
“这吞天体果然冠绝古今,太不一般了!”
南宫天察觉到自己修为境界的变化,很满意。
这时,他脚下的黑石祭坛在经历两道魔渊的冲击后,也终于到了极限。
咔嚓!
坛顶发生了崩裂,数块半人高的碎石滚落下来,,砸在台基上发出巨响。
接着坛身上那些刻满古老纹路的石块一块接一块炸开。
落至每一个角落。
赵无极瘫在石面上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被震下祭坛,在台阶上磕了又磕,,最后摔到祭台下的泥土里,面朝下趴着,不知死活。
南宫天踏在滚落的碎石上,一步一步走下祭台。
每走一步,都在碎裂的石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周身的黑气浓稠得化不开,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数丈高的虚影。
脑海中,吞天大帝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你的第二道封印松了。”
“再有两道,你的吞天体就能解封两层了。”
“到时候别说化罡境,就是御空境的高手来了,你也能吞下。”
南宫天一喜,对自己的状态感到满意。
“那我还怕什么?”
“所有残害我家的人,我一个都不放过!”
接着,南宫天问道,“这魔渊到底是什么?”
残魂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起了无尽的岁月,和岁月长河中那些刻骨铭心的事。
吞天大帝的声音低下去。
“那是在三万年前,我亲手封的。”
“里面关着的东西,你现在吃不下。”“不要急,等你把赵家的事了了,先把修为稳在通玄巅峰。”
“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全部告诉你。”
南宫天也知道现在自己修为境界还不不够,也就不再多问。
他抬头看了头顶那道还在扩张的裂缝,转身面向清风城万人。这万余人还站着,没有一个人跪下去。
他们把目光投向南宫天,目光灼灼。
“去赵府。”
南宫天大吼一声,走在最前面,紧接着石头第一个跟上,少年拎着从黑甲卫尸体旁捡来的铁枪,枪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老铁匠跟在石头身后,接着,是现场的百姓无声地跟上,涌入城东赵府所在的街巷。
来到赵府正门,南宫天见那两扇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丈许长的金漆匾额。
“赵府”二字如斗,四周镶着云纹浮雕。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前,五指张开。
掌心一道漆黑气柱破掌而出,轰在匾额的正中央。
那“赵府”二字在气柱中崩解、熔化、蒸发,金漆碎片四散飞溅,檀木匾身在吞噬之力下化为灰烬。
两扇朱漆大门被余波震得向内炸开,门轴断裂,门板飞出三丈远,砸在影壁上。
赵府前院,最后一批护卫缩在影壁后面。
二三十人,手里还攥着刀剑,但没人敢上前。
祭坛那边的消息早已传了过来,他们知道了祭坛那边发生的所有事情。
赵无极被废、四名一等护卫被吞成白骨、三名玄天宗弟子死的死伤的伤。
南宫天看了一眼眼前缩在影壁后面的赵府卫士,踏进大门。
强大的威压压得那些护卫一个个把刀尖垂下去,膝盖弯下去,跪了一片。
“南宫少爷!我们都是被逼的。”
“我们早就想离开赵无极了,幸亏您废了他,我们投降!”
“对,南宫少爷,我们投降!”
说着,纷纷丢掉手中的兵器。
哐当哐当响成一片。
南宫天点点头,示意身后的石头把这些兵器收了。
“好嘞!”
石头随即拉上身边的几个大汉把掉落地上的兵器全部收走,还不忘把这些残余的赵家护卫绑了。
南宫天从跪倒的这些护卫中间走过,穿过前院、中堂、回廊,一直走到赵府正堂。
正堂上首挂着一幅赵家先祖的画像,画像下方是一张紫檀太师椅,椅背雕着虎纹。
南宫天坐上去。
“搜!把赵家的账册地契全部找出来!”
“好嘞!”
现场随即有无数跟随的百姓地毯式地搜索赵家,不放过任何一个空间。
不一会儿,赵家所有的财产珠宝继续尽数堆积在正堂门前的院子里。
“少爷!钱万通求见!”
石头跑来向南宫天说道。
南宫天点点头,“让他进来。”
这钱家是清风城最大的商贾世家,经营灵材、兵器、丹药。
铺子开遍了东荒三城。
这钱万通矮胖身材,五十来岁,圆脸上嵌着一双精明的绿豆眼。
接到石头的通报后,他屁颠屁颠跑进正堂。
衣袍歪斜、额头冒汗,肥硕的身子不断地颤抖。
当他看见坐在位子上的南宫天时,膝盖一软,扑通跪下。
“钱万通拜见南宫公子!”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青色印玺,双手举过头顶。
南宫天看去,那是钱家的族印。
这族印是凡级中品灵器,印面刻着一个“钱”字。
这族印通体青碧,是钱家传承百年的信物。
南宫天接过族印,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放在桌案上。
钱万通松了口气。、
接着石头又跑进来说道,“少爷,孙伯符求见。”
孙家是武道世家,族中子弟多修武,孙伯符本人通玄二重修为,生得虎背熊腰,两臂如铁塔。
他稳步走进正堂时,脚下的石板被踩得闷响。
他手里捧着一方赤铜族印,印身铸成虎踞之形,印面上刻着一个“孙”字。
这铜面上有常年摩挲留下的包浆。
孙伯符单膝跪地,将族印举过头顶。
“南宫少爷,在下孙伯符,愿向您效犬马之劳。”
他抬起头,目光对上南宫天的眼睛,又迅速垂下。
南宫天收下族印。
“少爷,郑玄机也来了。”
“让他进来。”
“好!我这就去叫他!”
郑家在清风城根基最浅,靠经营灵药铺子起家,但手中握着全城最大的灵药储备。
郑玄机是个干瘦老头,留着山羊胡,走路慢慢吞吞。
他走进正堂时,眼珠子转了转,看见钱万通、孙伯符一左一右跪在南宫天面前。
在二人中间跪下,从怀中掏出一方乌木族印。
“老朽郑玄机,愿为南宫公子效命。”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但递出族印的手却没有半分犹豫。
郑家人世代经商,到他这一辈,能够将灵药铺子做到清风城的翘楚,自然是是最懂时务。
三枚族印齐齐摆在桌案上,代表了清风城三大家族的态度。
南宫天看着三枚印玺,沉默了片刻。
“很好!”
“跟了我,不会让你们吃亏!”
“赵家的地契、房产、灵田、商号,你们三家各分一成。”
南宫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三人同时抬头,眼中闪过惊喜。
赵家独占清风城七成产业,一成的份额便是天文数字。果然,他们选对了。
此时正是南宫天需要人的时候,这时归附,正是好时候。
“剩下七成,”南宫天翻过一页账册,“归南宫家。”
郑玄机立即叩首道:“本该如此,赵家从从南宫家抢去所有资产,这就是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少爷公正!”
“少爷大义!”
“从此以后,我们三家唯少爷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三人连忙磕头表忠心!
南宫天一摆手,三人连忙起身,恭敬地站立一侧。
“都退下吧!”
三人立马组织人对院中的财务登记造册,忙得不亦乐乎。
“少爷,发现了赵家的密室!”
石头凑过来,“我们都不敢动,请少爷做主。”
南宫天转身独自进了赵府密室。
密室在正堂后方的假山底下,入口是一道千斤重的石门。
南宫天运转吞噬之力,瞬间将石门轰得稀碎。
他负手走进去。
密室里空气干燥混浊,四面的石壁上嵌着长明灯。
靠墙的一排木架上摆着数十只玉瓶、玉盒、木匣。
南宫天打开几瓶一看,都是赵家赵无极珍藏的丹药灵材。
他扫视一圈,从木架最上层取下一只锦盒。
盒中一枚碧绿丹药,龙眼大小,丹身上三道银纹如水流淌,浓郁的灵药香气弥漫开来,连密室石壁上的苔藓都绿了几分。
“破障丹。”
吞天大帝的残魂说道,“这是黄级上品,可突破助你通玄境瓶颈。”
“你连续吞没了两道魔渊之气,经脉虽然拓宽了,却也留下一些暗疾。”
“吞了它!”
南宫天面上一喜,随即将这破障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涌入经脉。
方才魔气灌体时被撑出裂纹的经脉壁,在这破障丹药力的滋养下,竟然迅速地愈合、加固、增厚。
“果然是好东西!”
破障丹的精华顺着经脉来到丹田,被他丹田中的那团黑暗吞下。
那团黑暗旋转的速度渐渐放缓,从狂暴归于沉稳。
轰!
南宫天通玄九重巅峰的修为这下彻底稳固下来。
他经脉中的几处暗伤也被修复如初。
过了一会儿,南宫天睁开眼,密室石壁上的长明灯晃动了一下。
他拿出储物袋,大手一挥,密室中所有的珍宝全部被搜走。
走出密室,南宫天的身后跟着二十几个自愿投效的清风城年轻人。
石头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柄铁枪。
他们清理赵府,清点财物,将赵家那些欺压百姓的管事、护院一一押入大牢。
南宫天放手将其余事宜交给石头管理。
然后,他一个人向城东走去。
南宫家的祖宅还在,只是,都成了废墟。
焦黑的断墙、坍塌的梁柱、被大火烧成炭色的石阶。野草从碎瓦缝里钻出来,已经有半人高。
废墟的最深处,是一间还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小屋。
南宫家的祠堂。
当年赵无极放火时,祠堂的大梁塌下来压住了火势,四周的墙壁被烧得焦黑,但供奉灵位的那面石墙完好无损。
墙上嵌着密密麻麻的木牌,从地面一直排到房梁。
南宫天站在灵位墙前,一块一块地数过去。
三百一十七块。
最上面几排是最早的南宫家先祖,木牌年深日久,字迹模糊得只剩下浅浅的刻痕。
往下是南宫家历代族人,木牌颜色逐渐变浅。
最下面一排是三十五块崭新的木牌。
三年前南宫家被灭门后,受过南宫家恩惠的街坊偷偷刻了送进来安放。
只是那三十五块空空如也,没有名字。
南宫天恭敬地跪在蒲团上,眼泪流下来。
那蒲团上还留着他爹南宫震常年跪拜磨出的凹痕,凹痕边缘被火烧得焦硬。
他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
刃口锋利,寒光凛冽。
南宫天咬破指尖,血珠涌出,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芒。
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最左边的无字灵牌上刻下第一行字。
“家父南宫震之灵位。”
指尖划过木牌表面,留下一道血色的凹痕。
血珠渗入木质纹理,将那两个字染成深沉的红色。
他又咬破中指,在第二块灵牌上刻下第二行字。
“家母沈清瑶之灵位。”
接着,第三块,第四块......
血珠滴在灵位下方的石台上,逐渐积成一小滩血洼。
那血洼倒映着烛火,倒映着南宫天布满血痂的脸,倒映着三百一十七块沉默的灵位。
当刻完第三十五块灵牌后,南宫天的手指已经咬得血肉模糊。
他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石台冰凉的边缘,许久没有起身。
良久。
他才从怀中取出两支白蜡,插在灵位墙前的烛台上,用火石点燃。
烛火亮起,两团惨白的光在昏暗的祠堂中摇曳,将面前三百一十七块灵位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密。
“南宫家族人在上。”
“不孝子孙南宫天敬禀。”
“赵无极修为已废,赵家掠夺我南宫家的基业已夺回。”
“但灭我南宫家的主谋,玄天宗,以及背后的神隐宗,我必一一清算!”
“以告慰族人在天之灵!”
“不孝子孙南宫天在此立下毒誓,不报仇,誓不为人,甘愿受世间业障重罚”
似乎有了回应,两支烛火无风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