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姜若华在膳厅给裴寂盛莲子羹。
“这是我亲手剥的莲子,你尝尝。”
裴寂接过碗,却迟迟没喝。
他看向门外,叫住管家。
“夫人昨夜可曾认错出来?”
“没有。”
他捏着汤匙,沉默片刻。
“熬碗热粥,配些她爱吃的桃花糕,送去地宫。”
“那里冷,再带件厚披风。”
管家忙应下。
我望着他,心口仍像被扯了一下。
可惜,迟了一夜。
姜若华垂下眼:“裴哥哥还是疼姐姐的。她若知道你惦记着,一定肯吃。”
裴寂放下汤匙:“她认个错,我自然接她出来。”
“姐姐一向要强,哪肯轻易低头。”
姜若华勉强一笑。
“都怪我,害你们夫妻生分。我若不住在这里,姐姐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子跟你赌气。”
“是她容不下人,与你无关。”
裴寂刚说完,姜若华便捂住胸口,咳得直不起腰。
她咳得极用力,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裴寂立刻起身替她拍背。
“昨夜受凉了?”
“小时候没棉衣穿,落下的寒症,不碍事。”
她按住他的手,“别为我费心,先顾姐姐吧。”
管家刚吩咐完送饭,回来见状,小心提起我房里的暖玉。
姜若华抬眼目露期盼,又赶紧摇头。
“那是裴哥哥送给姐姐镇痛的。我昨晚还见她疼得皱眉,怎么能拿?”
我盯着她。
原来她看见了。
她看见我疼,看见我怕,仍拦在他身边,说我在赌气。
裴寂却道:“她的腿早就治不好了,戴什么都一样。你身子还能调养,先给你用。”
三年前,我疼得整夜睡不着,他在风雪里跪求太后一天,才换回来这块暖玉。
他亲手替我戴上,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疼。
如今,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便催管家去取。
姜若华眼里泛起泪光:“姐姐会不会恨我?长明灯给了我,如今连暖玉也……”
“东西是我的,给谁用,不必听她的。”
她这才低头,轻轻说了声:“谢谢裴哥哥。”
管家回来时,手里除了暖玉,还提着原封不动的食盒。
“送饭的人说,夫人没有动静,喊了几声也不应。”
我看着食盒,想起那下人只把饭菜搁在入口的石阶上,喊完便退了出去。
取饭时见食盒没动,也没再往下走。
谁都觉得,我只是在闹。
管家不安道:“将军,要不要请大夫去看看?”
裴寂刚要开口,姜若华便拉住他的袖子。
“姐姐不会是连你送的饭也不肯吃吧?”
她望向地宫,声音低下来。
“要不你还是去认个错,哄哄她?姐姐这样不吃不喝,是铁了心要等你低头。”
“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别真饿坏了姐姐。”
裴寂的脸彻底沉了。
“用绝食威胁我?”
管家急道:“可夫人连话都没说……”
“当年断水断粮几天,她都挺过来了。如今不过关了一夜,能有什么事?”
他拿过暖玉,放进姜若华掌心。
“把地宫门锁上。她肯认错之前,谁也不准再送东西!”
姜若华还要劝,他已经拂袖离开。
她低头摸着暖玉,等管家走远,脸上的担忧便淡了。
丫鬟小声问:“小姐,还去劝夫人吗?”
“裴哥哥正在气头上,你还嫌姐姐惹的麻烦不够多?”
她把玉收进衣襟:“先去把灯添上,我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