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华把暖玉收进衣襟时,我想起五日前,她也是这样从我手里夺走了裴寂。
那日,大夫刚替我施完针。
他叮嘱,有人扶着,我或许能撑着站片刻,却万万不能独自走动。
我练了半个月,膝头磨破又结痂,只想冬至看灯时,不用再让裴寂一路抱着。
那天早上,他才说过:“姜晚,我也会累。”
我记了一整天。
傍晚,他终于进了我的屋。
我撑住床沿,朝他伸手:“你扶我一下。”
他皱眉:“大夫不是说治不好?又折腾什么?”
“就一下。”
我怕他走,赶紧把手递过去。
他托住我的胳膊。
我咬着牙,一点点撑起身体,伤腿疼得直抖,额头全是汗。
终于,我勉强直起了腰。
三年了,我第一次不用仰头看他。
我忍不住笑:“裴寂,你看——”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姜若华端着茶,被门槛绊了一下,茶水溅上她的手背。
“裴哥哥,好疼。”
裴寂松开了我。
我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袖:“别松手,我站不住!”
他扯回袖子,快步迎了过去。
我的腿猛地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刚结的痂裂开了,血洇透裤腿。我趴在床边,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抬头找他。
他正低头吹姜若华的手背。
她缩在他怀里,哭着说:“快去扶姐姐,我忍忍就好了。”
裴寂转过头。
我伸着手,等他回来。
“明知自己的腿不行,还非要逞强。现在满意了?”
我的手慢慢落下。
“我是想陪你看灯。”
他没听清,让姜若华抬起手,查看那点烫红的皮肤。
我扶住床脚,又说了一遍:“你说过,等我好些,就带我去城楼。”
“我说过多少话,你都要一一拿来逼我?”
他终于看着我,眼里全是不耐烦。
“你若真体谅我,就安分些。若华刚回来,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
我看着自己裤腿上的血,忽然不敢再喊疼。
可那句话还是问出了口。
“那我依靠谁?”
裴寂顿了一下。
姜若华轻轻抽气,他立刻抱起她,朝外叫大夫。
经过我身边时,他低头道:“先坐回去,别让下人看笑话。”
门关上了。
我撑着床沿,试了两次,都没能坐回去。
方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还热着。我把那只手压在膝上,越按,血越多。
丫鬟进来扶我时,吓得要去叫他。
我攥住她:“别去。”
这一次,我终于哭了。
“你扶我起来就好。”
后来,他差人送来一瓶伤药,没有来看我。
我却还是收了药,想着他至少还惦记我的腿。
所以冬至那天,他说带我去看灯,我便信了。
直到被送到地宫入口,我才知道,他答应的是姜若华。
而我连说一句不去,都成了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