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抱着那个小弟子。
他的衣领里露出半块糖。
我嫌太甜，只吃了一半。
他把剩下的收好，说等我想吃了再给我。
如今糖纸被血泡透，他却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
大师兄跪到我身边，想把人接过去。
我死死不松手。
“他还能救的，他还有救！”
大师兄的手停在半空。
他不忍戳破我，只替我挡住身后的魔火。
“阿宁，别害怕。”
“有师兄在，谁也伤不了你。”
这句话落下，我脑中突然闪过一片血色。
有人也曾这样对我说过。
可那个人不是大师兄。
我看见漫天雷火，看见数不清的人跪在血泊里。
我想抓住那段记忆，头颅却像被利刃劈开。
我在青云宗待了三百年。
修的无情道。
偏偏既贪财，又好色。
师兄们从演武场回来，我总爱搬张椅子坐在门边。
二师兄问我看什么。
我很诚实。
“看脸，看腿。”
他耳根红了，嘴上却凶。
“有这工夫，不如多练两遍剑。”
第二天，他来教我剑法，换了身新衣服。
我本以为，金丹掉回筑气，是自己道心不坚。
掌门检查过许多次。
最后一次，他按着我的脉，许久没说话。
我问他，是不是救不了了。
他敲了我一下。
“胡说什么。”
后来我才听见，他对药峰长老说，我神魂深处有一道很旧的伤。
找不到来历，也不能贸然碰。
我想不起自己何时受过那样重的伤。
每次努力去想，头便疼得厉害。
掌门就不许我再想了。
“灵根普通，也不是非要飞升。”
“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我认真问他。
“不修炼了，灵石还发吗？”
他气得吹胡子。
当天却让人多送来一袋。
大师兄怕我掉了境界难过，带我下山逛集市。
我在首饰摊前看了许久。
第二日，簪子便出现在枕边。
二师兄发现我藏钱，替钱箱刻了防盗阵。
嘴上还嫌弃。
“藏床底下，谁不知道？”
三师兄每次历练回来，都给我带糕点。
有次糕点压碎了。
他怕我不高兴，又连夜御剑下山，重新买了一盒。
那些小弟子也爱来找我。
有人讨糖，有人告状。
还有人把捡来的漂亮石头放在我窗下。
我抱着一筐石头去找他们。
“我要的是灵石！”
第二天，门口便多了几块小小的灵石。
是他们凑出来的月例。
我骂他们傻，挨个塞回去。
如今，送石头的人倒在山门外。
送糖的人躺在我怀里。
“救命！”
远处，一道尖叫突然将我叫回神。
一个伤员正被魔修拖向山门。
我将怀里的人交给大师兄，拖着伤腿扑过去，抓住对方的衣袖。
锁链绷紧，把我也拖下石阶。
大师兄放下小弟子，赶来斩断锁链，将我们拖回石阶。
他伸手抓住将断的锁链，掌心被勒出血。
血滴在我的手背上。
我眼前再次浮现陌生画面。
有人跪着，双手奉上一柄兵器。
我看见自己伸出的手。
却看不清自己的脸。
大师兄擦掉我脸上的血。
他笑得很勉强。
“阿宁。”
“闭上眼，师兄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