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宅二楼。
发疯的小女孩被牢牢绑在一张实木椅子上,身上横七竖八地贴了好几张黄色符咒。
她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的几人,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千鄙站在她面前,伸出剑指,虚虚点在她的额头上,双目紧闭,嘴唇翕动,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配合着那身笔挺的西装和严肃的表情,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却在疯狂呐喊:
起作用!一定要起作用啊!
列祖列宗在上,你们唯一的后代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求求你们显显灵吧!
说起来,千鄙能在骗子这一行混得风生水起,骗了这么多有钱人还从未翻车,不是没有缘由的。
他出身于一个家传渊源的道士世家。
祖上也曾显贵过,是高丽王朝时期的宫廷术士,专门给王室做祭祀、驱邪、看风水,鼎盛时期,进出王宫都有人迎送。
只不过随着时代变迁,王朝覆灭,新派崛起,他们这一门逐渐没落。
传到他这一代,真正的道法早就失传了,只剩下一箱子泛黄的古籍和几块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老旧法器。
千鄙在道术上没什么天赋。
或者说,这个时代,已经没人能真正修炼出古籍里记载的那些本事了。
但他从小就酷爱这些东西,对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死磕,靠着惊人的记忆力,硬是把一整箱书都背了下来。
咒语、符箓、科仪、手诀、风水堪舆、鬼怪志怪……他全都能倒背如流。
后来,这些知识就成了他行骗的最大资本。
他比任何骗子都懂行,比任何神棍都专业,说起道法来头头是道,画起符来有模有样。
虽然那些符都是打印的,虽然那些咒语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用。
现在他口中念的,正是从古籍里记下来的《太上驱邪神咒》。
此前他也多次在“法事”上念过,但那些时候,“中邪”的人要么是抑郁症,要么是精神出了问题,要么干脆就是装的,全都是心理层面的毛病。
所以这咒语到底管不管用,千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可现在,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祈求列祖列宗在天有灵,看在他是家族唯一独苗的份上,赐他一点点驱邪的本事。
哪怕一点点就行!
也许是祈祷真的起了作用,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渐渐的,小女孩的嘶吼声低了下去。
她不再挣扎,不再嚎叫,那颗一直昂着的脑袋,缓缓低了下去,乌黑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有用了!有用了!千大师!”
身后的朴静姝压着激动,声音都在发抖,她死死抓着女佣的胳膊,眼眶里泛起了泪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一定有办法的!”
千鄙也愣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小女孩,心里同样惊疑不定。
……真的假的?
他的咒语……真的起作用了?
列祖列宗真的显灵了?
就在他惊疑不定、甚至有那么一丝飘飘然的时候——
他没有注意到,小女孩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
而她身上那些横七竖八的黄色符咒,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张接一张地,从边缘开始发黑、卷曲。
千鄙瞪大了双眼。
变化来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捆在她身上的绳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断了似的,“啪”地一声崩裂开来,断口处焦黑一片,还冒着袅袅黑烟。
下一秒——
小女孩猛地抬起头。
那张惨白的脸上,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浓郁的黑气,嘴角咧到了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弧度,露出一口细密尖锐的牙齿。
“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整个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腾空而起,像一只扑食的恶鬼,带着一股腥臭的阴风,直扑千鄙面门。
那双原本粉嫩的小手,此刻已经变成了漆黑的利爪,指尖闪烁着寒芒,眼看就要撕碎千鄙的喉咙。
我命休矣!
千鄙瞪大双眼,浑身僵住,眼睁睁看着那双爪子在自己眼前越放越大,连躲闪都忘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区区怨灵,胆敢在此放肆!”
一声暴喝从门口炸响,伴随着一道耀眼的金光。
只见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进来,周身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金光不算炽烈,却纯粹得刺眼,所过之处,房间里的阴寒之气都被逼退了几分。
是林承宇。
他冲到千鄙身前,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砰!”
沉闷的响声在房间里炸开。
小女孩的身体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墙纸碎裂。
她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上的黑气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冒出阵阵白烟。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千鄙保持着原地站立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下,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朴静姝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浑身泛着金光的年轻人。
就连刚提着箱子跟进来的姜仁,也呆立在门口,手里的木箱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承宇。
林承宇收回拳头,甩了甩手。
刚才那一下,他用了七成力,拳头有些发麻。
金光咒入门级的加持,威力比他想象的要大,但消耗也不小,才一拳,体内的道炁就已经空了一小半。
他看着倒在墙角、正在痛苦嘶吼的小女孩,眉头微微皱起。
这东西……比他预想的要难缠。
这一拳,竟然没能打散她身上的黑气,只是暂时击退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