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迎上她的目光：
「可你向来很烦我管着你，对吧？」
「放宽心，我只是约朋友出来聊聊，歇一歇，待会儿便走，碰见你纯属凑巧。」
「他们还等着呢，我先去那边。」
说着，我打算站起来。
她却收紧了扣在我腕上的手：「先别走。」
嘴唇轻轻一抿，她又开了口：
「快要报学校了，别忘了跟我选海川大学。」
「上了大学，咱俩也别分开。」
离开顾明绮身旁时，
我背后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得微潮。
我把方才的言行，在心里挨个想了一遍。
应该没有哪句惹到她。
我清楚得很，这位富家千金稍微吩咐一声，我父亲就会失去差事。
到了夜里，面对填报学校的页面，我始终拿不定主意。
凭我的分数，其实够得着崇文大学。
想念海大的人，是周予衡。
我忍不住设想，要是背着顾明绮，把崇大悄悄填上去，
等她知道以后……会怎么对我？
高二那一年，我开始和顾明绮交往。
在学校，她一直十分惹眼，容貌出众，功课拔尖，家境又好，旁人送来的告白信不计其数。
而我不过是个寻常男生，整天埋头念书，常常弄得一身狼狈，除开分数好，实在没别的长处。
我与她之间，隔着很大的距离。
不过刚在一起那阵，她确实让我心里很踏实。
知道我容易犯低血糖，她的包中便按不同的口味，替我备好各式巧克力。
她想在放学后再陪我片刻，她总让自家的驾驶员兜个弯，先把我送到住处。
家中只有父亲带我生活。他没读多少书，那几年又在建筑工地出力，身体几乎被拖垮。
顾明绮了解我们的窘迫，便总换着法子，想把钱塞给我。
可我一次都没收。
我对她的那份感情，实在太认真。
那时我想，只要不用她的钱，两个人便能在感情里保持一样的分量。
好在与她交往不久，父亲就寻到了一份不错的差事。
我们的日子渐渐宽裕起来。
眼前的生活，似乎都朝着更好的方向走。
父亲常说，是自己运气好。
东家那位年轻姑娘，待人尤其厚道。
同在那家开车的，其他人不是退役军人，就是持有大型客车驾照，他却走运，没满足这些条件也被录用了。
社保、公积金都齐全，休息时间也好商量，到手的钱超过过去的三倍。
他终于不必再卖命干活，也不再整日为我的读书费用和吃穿发愁。
我因此总觉得，是顾明绮把好运带给了我。
可究竟从哪一刻起，事情开始走样的？
大概是周予衡转来以后。
他同样需要贫困补助，家里的处境却比我更难，长相也更出挑。
那套旧制服虽然裁得合身，也遮不住他瘦削的轮廓；他肤色很白，讲话轻轻柔柔，还带着南边的乡音。
才入校，女生们便私下把他选成了新的校园帅哥。
转来的首日，他念字时的口音受到了语文科任的当众批评，课间便独自坐着，眼圈悄悄发红。
不少女生凑过去，柔声宽慰他。
连顾明绮都朝他的方向，久久没挪开视线。
往后，她时常出手帮他。
每逢这时，周予衡都会红起脸，手足无措地向她表达谢意。
他们的关系，也日渐亲近。
刚开始，我没往别处想，只当同窗之间互相照顾。
有回刚下体育课，我血糖掉下去，晕得实在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