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束婚姻整整十八年，我与宋予宁重逢的地方，竟是儿子高三时召开的家长会。
散会后，带班老师特意叫住我们，让我们去办公室，随后将一张写着告白的话的信纸放到她眼前。
“念宁家长，这封信是您家姑娘写给陆明远的。眼下马上要迎接高考，孩子可不能分心谈感情，您回家得认真劝劝她。”
她像没听见似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愣了许久，始终没有接话。
老师催促的口气已带了烦意，她这才猛然醒神，不停地说抱歉。
老师交代完事情，我刚走到楼梯旁，她便追来挡住去路，几次张嘴都没把话说全。
“那个陆明远……是你的孩子吗？”
我客气地颔首，没有出声。
她眉间却浮出几分黯然：“当年分开时，你明明说自己以后不打算再娶人了。”
……
办完离婚手续那一天，我的确向她说过重话，这一生不再娶妻，也不再要孩子。
这句话，我没有违背。
明远与我没有血缘，是后来由我领养回家的。
只是这层缘由，我没兴趣向她交代。
“宋女士，如今我的生活，不需要再向你解释。”
这回说话，我已没法完全掩住心里的烦躁。
经过了这漫长的十八载，昔日青涩的姑娘早已成为稳重的中年女人。她那对仍然漂亮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了痛楚与亏欠。
“抱歉，我没有要管你的意思……我不过是想知道，你这些年生活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没让她继续说下去，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前方的教室入口。一名姑娘轻轻拽住一个男生，凑得很近，似乎正在低声交谈。
我拧了拧眉，不再听身旁的人说话，径直加快脚步赶过去。
明远发现我，局促地叫了句爸爸，随即低着脑袋，连下巴都快缩进衣领里。
姑娘却十分坦然，还主动向我问好：“您好，伯父，我是贺念宁。”
贺念宁。
名字倒起得用心，是要纪念宋予宁与贺承安之间的感情么？
我低低重复了一次，脸上只留着一个浅淡的笑。
我记得，刚得知自己有身孕时，宋予宁同样高兴得不得了。拿着检查结果回家，她在桌前琢磨了好半天，兴冲冲地替腹中才两个月的小生命想名字。
她打算把男孩叫作陆宋安，把女孩叫作陆宋悦。
我当时也满怀憧憬，无论生下儿子还是女儿，最好容貌随她，脾气也像她。
如今亲眼见到，她这个女儿的确带着她当年的影子。
姑娘态度亲切，还打算再同我说几句，我却已经牵住明远，跟在离校的学生后面往楼下走去。
背后那道目光始终紧追着我，我到底没再转身看她。
开车回家时，明远一直提不起精神，连和我对视都不敢。
老师单独留下我及贺念宁的母亲，他不难明白是为了什么。
“你们走不到最后。趁现在结束，以后也别再联系。”
我想了许久，等车停在路口等灯时，终于先说出了这句话。
明远一下抬头，眼中尽是意外，动了动嘴才说：“爸爸，我向你保证，功课肯定不会落下……”
“我说的不是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