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信号灯换了颜色，我缓缓踩下加速踏板，说话的口气并没变：“这个岁数谈的感情，通常等不到你想要的结局。”
“你怎么就认定走不到最后？”他嗓音发抖，头一次提高声量与我争辩。
“奶奶以前告诉过我，你原来娶的那位，也是读高三时喜欢上的人。”
“你那时候能谈，为什么到了我就不行？”我没再开口。余下那段车程里，谁都不曾说话。
他抛出的问题，我始终没作解释。
见我不语，他也收住了追问。
进家门后，明远像是重新攒足了胆量，仍想和我争个明白。
“爸爸，念宁待我特别好，我也是真心喜欢她。你别拆散我们行吗？我答应你，学习一定顾好，也绝不越界。”
“我觉得我们往后会过得很好，真的。”
陷在情爱里的少年，恐怕都是这副执拗的样子。
看他拼命想让人相信这份喜欢，我不由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当年面对双亲，我也这样一遍遍保证过。
我讲她怎样疼我，讲我多么中意她，还笃定地说，两个人将来的日子绝不会差。
我说过，哪怕冒险，也愿意试一次。
只可惜，那场赌局我没赢。
连一点退路都没剩下。
“别再犯傻。我从前也抱着你的这种想法，最后过成什么样，你不是看见了吗？”
“我不愿你把我吃过的苦再吃一遍。”
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不再争论，进厨房洗净双手，准备晚餐。
袖子被我随手卷上去，腕间那道旧伤便露了出来。那处痕迹留于十八年前，当时我曾试图结束生命。
明远看着那里愣住，目光渐渐染上难过：“爸爸，我刚才说错话了，不该让你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
“从小到大，你都没告诉过我过去的经历，也一直不肯接受喜欢你的人，再成一个家。我现在已经懂事了，你能不能讲给我听，那时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真的想知道。”
关于我的从前，明远这些年早就问过许多回。
每回我都随口应付，声称往事已经记不清。事实上，我确实有很长时间不去回想了。
直到今天被他重新提及，我才发觉，当年那些场面，连同别人说过的每一个字，竟都清楚地留在脑子里。
迟疑片刻，我终于把藏了多年的那段经历说了出来。
我与宋予宁，的确相识于高中最后一年。
年少时一旦动了心，喜欢便格外浓烈。
比起如今的女儿，当年的她做起事来，要更冲动大胆。
她天天给我捎来早饭；有人嘲笑我家境差，她就替我与人动手；临近放学，她总缠着我，把前夜不睡觉写好的告白信硬塞过来。
最出格的那回，她竟在升旗台上夺过校长手中的麦克风，向全校的人大声说喜欢我。
阳光明晃晃地落下来，她站在光里，亮得让我移不开眼。
从那以后，我们在高中谈起了恋爱。
离考试还剩七天，宋予宁与邻班一个女同学闹了矛盾，趁对方背身的时候出手，打伤了人家的腿。
偏偏那个位置摄像头照不到，没有留下影像。
警方询问情况时，我狠下心替她认了错，被关了十天，人生中那场关键考试也就此错过。
听完这段，明远满脸都是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