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溪边一块平整的空地上站定，摊开手掌，意识沉进了面板里那个叫“天工开卷”的图标。
下一刻，一卷图纸在他眼前徐徐铺开。
图纸库是一长串建筑的剪影，密密麻麻排到看不见的地方：伐木场、采石场、灶台、储水箱、猎人营地、农场……此刻全灰着，只有最前头一张亮着，下面还标了一行小字——“前置建筑”。
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现在能造的——
【劳务派遣窗口（白）】
【占地：1 格（25㎡）】
【功能：招募、登记、管理劳动力】
【标准造价：木材 200，石料 100。】
沈涛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木、一百石？”他回头看了看两人辛辛苦苦一天的成果，“咱俩这二十捆、十筐，连零头都不够。”
“按常理，是不够。”沈浪盯着那行数字，眉头拧起来。
就在他指尖要滑下去的刹那，图纸边缘忽然有一缕极淡的金纹亮起，像有什么东西被他掌心的金色天赋唤醒，一行灰金色的小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天选者 · 城市管理师：品级压制。】
【你所学的建造技能，可对不高于当前等级的建筑直接落成。】
【白色建筑可凭「天工开卷」一念建成，耗时约 1 分钟，建造消耗为常人的 10%。】
那行“标准造价”随之跳动了一下，数字崩落、重组。
【实耗：木材 20，石料 10。】
沈浪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三秒，才慢慢抬起头。
“哥。”他咽了口唾沫，“我们……够。”
沈涛把脸凑过去，先看“200、100”，再看“20、10”，又看了看那行“消耗为常人的 10%”，愣了两秒。
“……你这天赋，”他压着嗓子，又想笑又想骂，“是作弊啊。”
“造不造？”沈浪也笑了。
“造！”
沈浪一点“建造”。
码在空地上的二十捆木材、十筐石料，动了。
没有锯木声，没有锤凿声。那些木料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起，自行解体、去皮、榫接；石块在半空里被切削、垒砌，木屑与石屑划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痕。一根根立柱自己竖起来，横梁自己搭上，棚顶的木板一片片扣合，严丝合缝。
沈涛下意识握紧了消防斧，退了半步。
他见过盖房子，工地上人来人往，哪一座不是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没个十天半月起不来。可眼前这一座，是凭空“长”出来的。
沈浪闭着眼，额角青筋直跳，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提着每一根木料、每一块石头，往它们该去的地方摁。他头一回明白，图纸上每一根线条，都连着一件实实在在的东西。
一分钟。
整整一分钟。
最后一块木牌“啪”地扣在台面上方，金光散去。
空地中央，立起了一座一人多高的木质窗口。木棚、台面，一道半开的登记小口，简简单单，却扎实得像在这儿立了很多年。台面上方那块木牌上，浮起四个淡淡的字。
【劳务派遣。】
【建筑落成：劳务派遣窗口（白）。】
沈涛绕着它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立柱。木榫咬合得严丝合缝，断面光滑得不像刚砍下来的新料，敲一敲，声音闷实，晃都不晃。
“邪门。”他啧啧称奇，“咱俩砍了一天，你这一分钟就给立起来了。”
沈浪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脸色发白，额角全是冷汗——刚才那一分钟，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脑子里被抽走了一大块，又酸又空。
“小浪！”沈涛一把扶住他。
“没事……精神力。”沈浪喘了口气，“建东西，费这个。歇会儿就好。”
沈涛起身，去看那堆材料。
干干净净。
二十捆木、十筐石，一点不剩，全用上了。他蹲下来找了半天，连一截多余的木茬、一块掉出来的碎石都没有——白天伐木砍下的枝桠、采石崩开的碎块，也被卷进了刚才那片金光里，折算成几捆木料、几筐碎石的零头，记进了窗口的物资台账。
他的面板上，头一回多出一个“物资”页：水、面包、斧、铲、木材、石料，家底一目了然。
“一分料没糟践。”沈涛咂舌，“还顺手把咱俩的家底都理清楚了。”
“零废料。”沈浪靠着门框缓过劲，“手工建，光锯末、料头就得亏一成。这玩意儿……一点都不亏。”
他话没说完，台面上方那块“劳务派遣”的木牌忽然亮起了一层微光。
几乎是同时，沈涛的面板轻轻一震。
天赋「劳动最光荣」里，那个从觉醒起就一直灰着的条目——“招募”，亮了。
【招募：白色劳动者（白）】
【可选岗位：伐木工 / 采石工 / 初级猎人（渔猎、采集）。】
【消耗：食物 2 单位，水 1 单位 / 人。】
【经你招募者，灵魂契约，绝对忠诚，不可背刺。】
沈涛盯着最后那行字，呼吸慢了半拍。
能看穿一个人的底细，是他的“慧眼识珠”；可把人招来、还让对方死心塌地，这才是他这块金色天赋真正压箱底的东西。
窗口有了，下一步，就是招人。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条亮起来，意味着每一个走过来的人，往后都要从他手里领吃的、领水。
他没有急着点。
“人会从哪儿来？”他望着渐渐暗下来的林子，低声问。
像是回答他这句话。
林间的光线，暗了一暗。
一个身影，从暮色里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个成年男人，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旧衣裳，脚步虚浮，眼神茫然，像刚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醒过来。他跌跌撞撞地穿过空地，停在那座还亮着微光的窗口前。
沈涛横起消防斧，沈浪也撑着台面站了起来。
男人却没有看他们，只是怔怔地望着台面上的那片光，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里……”他问，“是招工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