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了先建窗口,两兄弟没有立刻动。
沈涛把消防斧拄在地上,先把话摊开。
“光有图纸和力气不够,得有个章法。”他看着沈浪,“我管外——人、外面的威胁、对外拍板;你管内——图纸、建造、还有这本账。”
沈浪一下就听明白了:“你管建,我管人?”
“反过来。”沈涛难得弯了下嘴角,“你管建,我管人。”
“合着我堂堂城市管理师,头一天就给你当施工队。”
“管饭。”沈涛吐出两个字,“等窗口立起来,招人、吃饭、盖房子,全压在你我身上。你手里那把铲子,比我这斧子要紧。”
沈浪没再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多功能铲,又看了看那片黑沉沉的林子。
“二十捆木材,十筐石料。”他重复了一遍造价,“动手。”
伐木是沈涛的活。
他拎着消防斧钻进林子,专挑手腕粗细、生得直的树下手。消防员的底子在,他力气不缺,可从没真伐过木。第一斧下去,斧口斜着劈进树干,震得虎口发麻,拔出来时带出一缕白生生的木茬,树却纹丝不动。
“这么砍不对。”他喘着气,盯着那道口子琢磨。
第二斧,他换了个角度,贴着树身比出一个斜口,再从另一侧下斧,两斧咬在一处。木屑飞溅间,一棵小树嘎吱一声,顺着预留的方向倒了下去。
就在树干砸地的一瞬,眼前浮起一行淡字。
【木材 +1(捆)。】
沈涛怔了怔。原来那不是按棵算,是按“捆”——砍倒、去枝、截成能用的段,一捆一捆地进账。他把这行字记在心里,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顺,斧子起落有了节奏,斜口、对咬、推倒、断枝,一气呵成。
一捆,两捆,三捆。
汗顺着下巴往下淌,后背的衣料湿得能拧出水。没砍到一半,他掌心就磨起了一串水泡,水泡磨破,火燎似的疼。他撕了截衣摆缠在手上,咬着牙接着砍。
砍到一半,他靠在树干上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瓶水,只抿了两口润润嗓子,又掰了半块面包塞进嘴里——定量,他给自己定的,多一口都不碰。
他朝溪畔扯了一嗓子:“小浪,行不行?”
远远传来沈浪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比我想的难——你那边呢?”
“树倒得比人快。”沈涛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重新抡起斧子。
隔着林子,溪畔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那是沈浪在采石。
沈浪那边不比他轻松。石料在溪畔一片裸露的石坡上,石头硬得很,多功能铲能劈、能撬、能当锤使,可砸在青石上,火星迸得四溅,石头只裂一道白印。
没有现成的家伙装石料,他先折了几根柔韧的枝条,手指翻飞,竟编出一只粗陋的筐——在城里画了几年图纸的手,头一回干这个,编完他自己都乐了。
他没蛮干,蹲下来看了半晌石头的纹理。
干工程的人都懂,石头有层理,顺着纹走,事半功倍。他专挑那些风化、开裂的石块,用板锹铲开浮土,把铲刃楔进石缝,再捡来一根结实的木棍当杠杆,整个人压上去。一筐石料他都估着重,装到刚刚好能搬动,绝不贪多。
“开。”
一大片石块顺着层理崩了下来。他挑出能用的,劈成大小合适的块,码进一只临时编的筐里。
【石料 +1(筐)。】
“一筐。”沈浪低声记着数,“还差九筐。”
日头一点点偏西。
沈涛砍到林子深处,不知不觉走到了头。
再往前一步,他整个人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眼前是一片泛着幽微流光的雾气,树林到了这里齐齐断住,像被什么东西整整齐齐地切了一刀,雾气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面板自动浮起。
【源界边界:当前 400 格(1 格 = 25㎡)。】
【破界石:0 / 4。集齐 4 块,源界扩张 +20 格(500㎡)。】
沈涛伸手按在那片雾上,指尖触到一层冰凉而坚韧的膜,推不动,也穿不过去。
他这才明白,自己脚下这方天地不是无边的,是有墙、有边的。眼下不过四百格,往后要人、要田、要起城,就得找齐破界石,一块一块往外扩。
雾墙静悄悄的,看不见墙后是什么。沈涛心里清楚,这四百格只是开局,墙外是更大的天地,也可能是更凶的东西。破界石既是往外走的钥匙,也是把外头那些东西放进来的门,急不得,也躲不过。
雾墙根处,有一点微光在石缝里若隐若现,像嵌着半枚石核。他多看了一眼,却没有立刻去撬——二十捆木材还差着数,天色也不等人。
“破界石,明天再说。”他记下那个位置,转身又钻回了林子。
傍晚,两个人在溪边汇合。
沈涛的消防斧卷了刃,沈浪的多功能铲上全是豁口。两双手都缠满了染血的布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早上的精神,却都咧了咧嘴。
“哥,我在工地实习都没这么干过。”沈浪瘫坐在石头上,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天选者,也得先靠自己的手。”沈涛把最后一捆木材码上堆,“等窗口起来、人招进来,就不用咱俩这么硬扛了。但今天这一关,谁也替不了。”
两人各分了半块面包、一瓶水,就着溪水往下咽,谁也没多要。
沈浪啃着面包,脑子还没停:“今天这堆料,够把窗口立起来。明天还得伐木场、采石场、灶台、储水……”
“一件一件来。”沈涛打断他,“先有窗口,有人,后面才有那些。”
他看着弟弟缠着布条的手,心里那点“天选者”的虚火彻底灭了。天赋再高,这第一捆木头、第一块石头,都得自己亲手搬。这也是他给自己立下的规矩——往后不管招来多少人,这第一双手上磨出的血泡,都不能白磨。
沈浪点点头,撑着膝盖站起来。
两人面前,二十捆木材、十筐石料,堪堪码成了两堆。木料带着新砍的潮气,石块还沾着溪畔的泥,粗粝、笨拙,却实实在在。
日头沉到了林梢后头,天光一寸寸暗下来。
沈涛看着那堆材料,又看向沈浪。
“建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