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米,两个人谁都没动。
沈涛攥着消防斧,掌心的汗把斧柄浸得发滑。对面那片灌木丛静得反常,他知道有个人也在那儿盯着他,手里多半也攥着家伙。
直接喊名字,他不敢。万一不是沈浪,这一嗓子,就是把自己的底牌连同咽喉一起送过去。
他盯着那丛灌木,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兄弟俩在小区后山疯玩,怕被别的孩子围住,定过一个认人的暗号——先三后一,敲给对方听,错一下,就不是自己人。
沈涛慢慢把消防斧换到左手,抬起右手,用斧背在身旁那棵树干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顿了顿,又敲了一下。
咚。
对面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三短一长的敲击声从溪畔传了过来,分毫不差,敲在石头上,尾音发脆。
沈涛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灌木丛哗啦一声分开,沈浪握着那把军用多功能铲站在那儿,裤脚还湿着,看见他,眼里那点戒备瞬间散了,嗓子有点哑:“哥。”
“你也在。”沈涛心口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两人快步迎上去,先不说话,上下打量对方有没有伤。沈浪替他看了后背,沈涛掰开他的手看了看,除了几道擦伤,都没事。
“你怎么也在这儿?”沈浪问。
“一辆车,白光,我醒过来就在这儿了。”沈涛顿了顿,“你坐副驾,离我三十米。”
沈浪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下来:“爸,妈……”
沈涛喉咙发紧。
“爸妈在海城老家,没在车上。”他看着弟弟,一字一句,“咱们连现在待的地方是不是海城都不知道。先活下来,活到能去找他们的那天——这是头一件事。”
沈浪重重点头,把那点慌压了下去。
两兄弟在溪边一块青石旁蹲下,谁都没急着开口提天赋。
那块面板上的东西,是他们各自揣着的、见不得光的东西。系统那行灰字说得明白——不公告,不公示,不入榜。
还是沈涛先开了口。
“你开了什么?”他把面板调出来,递到沈浪面前,“系统不替我说,我自己给你看。”
沈浪低头,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了。
“劳动最光荣……金?”
“天选,隐藏。”沈涛把面板收回来,“你呢?”
沈浪没说话,也把自己的面板调了出来。
沈涛看见最上面那一行金得晃眼——【城市管理师(金·天选)】。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三十米外那道金光,是你。”沈涛说。
“你那道也是。”沈浪咧了咧嘴,笑得有点发苦,“我还以为,全世界就我一个人揣着颗雷不敢吭声。”
“我也以为。”
沈涛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忽然就轻了一半。系统不公开,意味着这世上没几个人知道他们手里的牌有多大;可他至少知道,自己身边这个人,和他是一样的。
“说说你的。”沈涛道。
沈浪把城市管理师的三条说明一条条报给他:“建筑图纸,我能自己选;选好了,大概一分钟就能盖起来;盖同样的东西,只要常人十分之一的料。”
沈涛听完,没立刻接话,也把自己的说了:“用食物和水,能招到人。招进来的人,签一种叫灵魂契约的东西,对我绝对忠诚。我手底下干活的人越多、行当越齐全,我这天赋越强。”
两兄弟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样东西。
沈浪先想明白,呼吸都快了半拍:“你能把人招来,绝对忠诚、不会反水——可这些人得有地方干活、有地方住。”
“你能把城一座一座盖起来,又快又省料。”沈涛接上,“可你盖的那些场子,得有人进去干活,才出得来东西。”
一个管人,一个管城。
两块旁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天选,偏偏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还落在了一对亲兄弟身上。
沈涛心里那盘棋,头一回有了落点。
“先别急着高兴。”沈浪到底是精算的性子,说着把他那箱东西在石头上码成一排,“我醒过来就盘过了,你先看看这本账。”
他一样一样点过去。
“五瓶水、五块面包,我的;你的箱子也是一样的数。两个人,一共十瓶水、十块面包。”
“前两天限量,每人每天三瓶,咱俩一天就要喝掉六瓶。”沈浪抬眼,“十瓶水,撑两天都不够,还差两瓶。面包配水省着吃,顶不了一周。”
“保护期,七十二小时。”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三天结束之前,必须找到稳定的水源,弄出能存水的家伙,再想办法弄吃的。”
他顿了顿,看着沈涛:“还有,你不是要招人吗?招来的人,一样要吃、要喝。”
沈涛眉头拧起来。
“必须招。”他说得很干脆,“光靠咱俩两个人,找料、找破界石、再应付林子里不知道有什么的东西,那是死局。”
“所以这道题,是逼我们在三天之内,把水、吃的、还有招人,一口气全跑通。”
沈涛低头,重新点开劳动最光荣的面板。第一条“招募”两个字是灰的,旁边浮着一行小字,要一座叫“劳务派遣窗口”的建筑。
他再看向沈浪。
沈浪已经在城市管理师那一头,把白色建筑的图纸翻了出来。
“有了。”他指着图纸上第一座小小的木屋,“劳务派遣窗口,人才市场的白色样子。我这边能看见图纸,能直接盖——但得先有料。”
“造价。”
“二十份木材,十份石料。”沈浪报得很快,“按捆、按筐算。”
沈涛盯着那座小小的木屋图纸,又抬头环视四周。
无边的密林,溪畔裸露的灰黄石坡,数不尽的树和石头——可他们手里,此刻除了一把消防斧、一把多功能铲,连根像样的木头都没有。
一切从零开始。
他抬手,点在面板上那座窗口上。
“先建它。”沈涛说,声音不重,却一锤定音,“但要二十木、十石。”
沈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黑沉沉的林,反手握紧了多功能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