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惊蛰。
一顶小轿从角门抬进了皇宫。
没有仪仗,没有喜乐,甚至没有穿嫁衣。
我穿着一身杏色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朵绒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进了这座宫城。
来接我的姑姑姓周,四十来岁,不苟言笑。
她说,先皇后仙逝未久,陛下伤心,不宜大办。
又说,我如今是淑女,暂居长乐宫偏殿,等册封礼后再挪去皇后正宫。
我说好。
长乐宫是姐姐生前的居所。
踏进宫门的那一刻,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姑姑回头看我,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说:“林淑女,请。”
我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正殿的门窗都糊着白纸,还没撤去。
偏殿收拾出来了,一应陈设都是新的。
可那股味道骗不了人——茉莉和檀木混在一起,是姐姐身上的气息。
她在这里住了六年。
周姑姑交代完规矩,退下了。
我一个人站在陌生的房间里,听着窗外的风声。
风从西边来,穿过重重宫阙,发出呜呜的响动。
像是哭声。
入宫第三天,我第一次见到太后。
太后娘娘五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把我叫去慈宁宫,上下打量了一遍,说:“像,真像。”
旁边的宫女们陪笑说,可不是嘛,到底是亲姐妹。
太后点点头,又说:“可也太像了。”
我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也不敢多问。
太后赏了我一对玉镯,又嘱咐了几句规矩,就让我退下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提姐姐。
好像那个给她做了六年儿媳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入宫第七天,我第一次见到皇上。
不,那天是第一次“正式见”。
出殡那天,我只看见了他的背影。
这回是在御花园。
周姑姑带着我去给太后请安,路过一片海棠花林。
花正开着,粉粉白白的,落了满地。
皇上就站在花林里。
他穿着月白色的常服,没戴冠,只束了一根玉簪。
背对着我,正仰头看着什么。
周姑姑赶紧拉着我跪下。
他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久到我膝盖都跪麻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起来吧。”
我和周姑姑站起来,垂着头,不敢动。
他又说:“你是……林家的二姑娘?”
我说:“回陛下,正是臣女。”
他这才转过身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