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夹了一块清蒸东星斑,鱼肉鲜嫩,入口即化。米其林总厨的手艺确实不是盖的。她又舀了一勺黑松露炖蛋,松露的香气在嘴里散开,细腻滑嫩。
好吃。
沈母扶着沈瑶瑶站起来,见沈昭昭居然还在吃,脸色更难看了。
“沈昭昭!我跟你说话呢!你推了瑶瑶,连句道歉都没有,还有心情吃饭?”
沈昭昭没抬头,又夹了一筷子松茸。
沈彦往前一步,声音沉下来:“沈昭昭,你耳朵聋了?”
沈墨冷冷开口:“乡下长大就是没规矩,长辈问话都不知道回。”
沈越直接走到餐桌旁,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叮当响:“你他妈是饿死鬼投胎吗?瑶瑶还在地上坐着呢,你吃得下去?”
沈昭昭放下筷子,换了个勺子,舀鸡汤喝。
沈瑶瑶靠在沈母怀里,抹着眼泪,声音柔弱又委屈:“妈妈,别怪姐姐了……是我自己没站稳,跟姐姐没关系的……姐姐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她这么一说,沈家人更怒了。
沈父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沈昭昭,给你妹妹道歉。”
沈昭昭喝完了汤,放下勺子。
沈母见她还不动,火气上头,几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拉她胳膊:“你跟我起来——”
沈昭昭动了。
她慢悠悠地抽出餐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放在桌上。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然后她抬起眼睛。
目光扫过面前的六个人。
从沈父,到沈母,到沈彦、沈墨、沈越,最后落在沈瑶瑶脸上。
那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沈家六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沈昭昭这样。原主在他们面前从来都是低眉顺眼、唯唯诺诺,说话不敢大声,走路不敢抬头。被骂了只会红着眼眶说“对不起”,被冤枉了只会小声辩解“不是我”。像一只随时会缩进壳里的蜗牛。
可眼前这个沈昭昭,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眼神像刀片一样刮过来。
沈越的手还按在桌上,下意识缩了回去。
沈彦皱起眉头,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完了?”
沈昭昭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从进门到现在,你们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从医院跑出来了吗?有一个人问我身体怎么样吗?有一个问我为什么没打针了吗?没有。”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沈彦,沈墨,沈越。你们三个当哥哥的,眼里只有你们的好妹妹沈瑶瑶。沈父沈母,你们当父母的,连自己亲生女儿刚从医院出来都不知道。”
沈母脸色变了一下。
“你——”
“我什么我。”
沈昭昭站起来。
她个子不高,原主常年营养不良,比沈瑶瑶还矮了半个头。但她站直了,一身的病号服还没换,手腕上贴着拔针后按出来的淤青,整个人却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你们骂完了。现在轮到我。”
她往前迈了一步。
沈瑶瑶靠在沈母怀里,突然觉得后背一凉。这个沈昭昭跟以前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沈昭昭没看她,先看了一眼沈越。沈越下意识后退半步,又觉得丢脸,梗着脖子瞪回来:“你想干——”
话没说完。
沈昭昭伸手,一把抓住沈瑶瑶的手腕。
沈瑶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猛地从沈母怀里拽了出来,踉跄两步,差点摔倒。她惊呼一声:“姐姐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清脆,利落,毫不含糊。沈昭昭的右手结结实实地扇在沈瑶瑶的左脸上,力道大得沈瑶瑶整个人往右偏了过去,长发甩起来,脸瞬间肿起一个红印。
客厅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沈瑶瑶捂着脸,瞪大了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整个人已经懵了。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母尖叫了一声。
沈父的眼睛瞪得溜圆。
沈彦、沈墨、沈越三兄弟站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沈昭昭甩了甩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一巴掌,”她说,“替你栽赃了我一年的份。”
然后她又抬起左手。
“啪。”
反手又一巴掌,扇在沈瑶瑶右脸上。
“这一巴掌,替原主在雨夜里的那条命。”
沈瑶瑶两边脸都肿了,踉跄着后退,撞在沈母身上。她终于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沈母怀里:“妈妈——”
沈母抱着沈瑶瑶,抬头看沈昭昭,满脸不可置信:“你、你疯了!”
沈昭昭揉了揉手腕,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有点红。她抬起头,对着满屋子震惊的人,笑了一下。
“疯?”
她歪了歪头。
“你们不是一直骂我乡下来的没规矩吗?那今天就教教你们,乡下人怎么处理栽赃嫁祸的——打回去。”
沈越第一个反应过来,往前冲:“你他妈敢打瑶瑶——”
沈昭昭一个眼神扫过去,沈越竟然被钉在了原地。
“你试试。”她说,“你动我一下,明天全网都知道沈家三少爷打女人。”
沈越的手举在半空,打也不是,放也不是。
沈彦沉着脸,拿出手机:“我报警。”
“报。”沈昭昭把手插进病号服口袋,语气随意得很,“顺便跟警察说说,你们沈家一年前从乡下接回来的那个‘亲戚女儿’,到底是谁。顺便再说说,你们沈家真千金在你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顺便再解释一下,为什么沈家的亲生女儿住佣人房,假千金住主卧。”
沈彦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沈墨推了推眼镜,目光复杂地看过来:“你在威胁我们?”
“威胁?”沈昭昭笑了一声,“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们沈家对外说我是来投奔的亲戚——好啊,那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为什么一个‘亲戚’的血型跟沈家所有人都不一样,为什么一个‘亲戚’的长相跟沈夫人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沈母的脸白了一瞬。
沈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沈昭昭,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我长眼睛了。”沈昭昭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们不想认我,我不稀罕。但你们想让沈瑶瑶踩着我当沈家唯一的大小姐——做梦,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走动的声响。
沈瑶瑶缩在沈母怀里,两边脸肿得老高,眼泪糊了满脸,可怜巴巴地抬头:“妈妈……我疼……”
沈母心疼坏了,但又不敢再像刚才那样骂沈昭昭。她抱着沈瑶瑶,进退两难。
沈昭昭走到餐桌旁,拿起刚才没吃完的半块松茸,咬了一口,慢慢嚼完。
然后她看向管家。管家站在餐厅角落,从头到尾围观了这场戏,脸上的职业表情已经裂得差不多了。
“管家,”沈昭昭说,“今晚我搬到二楼的主卧。朝阳那间。”
管家下意识看向沈父。
沈昭昭也看向沈父,目光很平静。
“沈先生,您说呢?”
沈父嘴唇动了动。他看了一眼沈瑶瑶,又看了一眼沈昭昭。这个女儿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此刻站在那里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已经去世的沈老爷子。当年老爷子在商场上的气势,也是这样。
“……给她。”沈父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沈昭昭点点头。
“谢谢。”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瑶瑶。
“对了,沈瑶瑶。”
沈瑶瑶浑身一抖。
“下次再在我面前摔跤,”沈昭昭说,“我会让你真摔。”
然后她上楼了。
身后传来沈瑶瑶压抑的哭声、沈母的安慰声、沈越暴跳如雷的骂声。但沈昭昭没回头。
她走到二楼,推开那间朝阳的主卧房门。
房间里是沈瑶瑶的香薰味,床上铺着真丝被褥,衣帽间里挂满了名牌衣服和包包。
沈昭昭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夜色已经降临,庄园的草坪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宿主,】系统的声音冒出来,语气里全是亢奋,【你那两巴掌,我回放看了三遍。爽。】
“嗯。”
【不过提醒你一下,沈瑶瑶的天道光环还在,沈家人还是会偏袒她。你今天打了她,明天沈家那几个可能会想办法收拾你。】
“让他们来。”
沈昭昭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来一个,打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