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往破院子里猛灌。
“砰!”
一声闷响。
林大山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雪地里。
他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疼得直抽搐,却咬着牙没喊出声。
“跑?你个断了手的废物还能往哪跑!”
狗腿子赖三手里拎着根腕子粗的枣木棍,一口黄痰吐在林大山脸上。
他一脚踩住林大山软绵绵垂在雪地里的右胳膊,狠狠碾了两下。
骨头茬子摩擦声在风雪里格外刺耳。
林大山双眼充血。
他是个木匠,右手就是他的命。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只手硬生生被赖三一棍子敲成了两截。
“大山!”林大娘凄厉地嚎了一嗓子。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推开赖三的腿。
可她太瘦了,三天没吃顿饱饭,被赖三随手一甩就掀翻在地。
“老不死的,别给脸不要脸。”赖三用棍子指着林大娘的鼻子,“赵爷今天发了话,要么把这破院子的房契交出来抵债,要么,把你卖到镇上窑子里去洗夜壶!”
院门外,村霸赵黑虎披着件厚实的熊皮大氅,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铁胆,冷眼看着院里的惨状,连句话都懒得说。
林大娘摔在雪地里,冻僵的双手捂着胸口。
那里藏着林家最后的一张房契,也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而在她身后,紧紧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小身影。
那是小石头。
三天前,小石头快饿死在村口的大榆树下。
是林大娘硬塞给他半块带着体温的红薯,把他拉回了这个四面漏风的破院子。
此刻,小石头没哭,也没抖。
他那双根本不像七岁孩童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赖三,又越过赖三,看向门外的赵黑虎。
流浪这三年,他见过太多虚情假意,见过太多世家权贵的冷血。
他那双能看穿人心善恶的眼睛,早已对这世道彻底失望。
可就在刚才,赖三的棍子砸下来的时候,林大娘本能地扑过来,用自己那单薄的后背挡在了他身前。
林大山更是为了抢回赖三手里那半块准备给小石头充饥的干饼,才被生生打断了手。
纯粹。
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拼了命的护短。
小石头低头,看着大娘那双冻得裂开全是血口子的手。
大娘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还在拼命把他往身后塞,生怕他挨打。
小石头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瞬间红了。
够了。
这半块红薯的恩,这条命的情,他今天接了!
“把房契拿出来!”赖三没了耐心,举起手里的枣木棍,瞄准了林大山的右腿,“右手废了还不老实,老子今天连你两条腿一块儿敲碎,看你拿什么护着这老东西!”
棍子带着风声呼啸砸下。
林大山绝望地闭上眼。
大娘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连滚带爬地往棍子底下扑。
就在这一瞬,小石头猛地挣脱大娘的掩护,抱住了大娘的脖子。
“娘!”
这一声嘶哑,透亮,穿透了漫天风雪,狠狠砸进破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大娘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怀里的瘦弱男孩。
紧接着,小石头转过头,盯着雪地里的林大山,大声吼道:“哥!”
轰!
就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一股普通人根本看不见的刺目金光,轰然砸在林家这座破院子里!
双向奔赴,契约达成。
言出法随的福运,彻底激活!
赖三的棍子明明已经砸到了大娘的肩膀上方,脚下却突然一滑。
“哎哟!”赖三惨叫一声,整个人劈叉摔在地上,手里的棍子直接飞了出去,砸在院墙上弹开。
大娘吓得紧闭双眼,双手在雪地里本能地一阵乱抓,试图抱住小石头。
可她的指甲猛地抠进了冻土里。
咔哒。
一声脆响。
大娘的手指抠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用力一拽,连着冰碴子和泥土,一个巴掌大小、生满铁锈的破盒子被她直接从地里拔了出来。
盒子本就朽了,被她这么一扯,盖子瞬间崩碎。
哗啦啦!
十几块白花花的碎银子,夹杂着两锭沉甸甸的十两银元宝,直接倾泻在雪地里,砸出悦耳的撞击声。
院子里瞬间死寂。
赖三顾不上胯下的剧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盯着那一地的银子。
门外的赵黑虎连手里的铁胆都忘了转,猛地站了起来。
“银子……哪来的银子……”大娘自己都懵了,呆呆地看着双手。
这院子她扫了十几年,地下怎么可能埋着银子?
躺在雪地里的林大山,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那条被打断的右胳膊,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恐怖高热。
皮肉之下,被打成几截的骨骼发出一连串脆响。
咔咔咔!
碎骨自动对接,断筋瞬间重连。
不过两三次呼吸的功夫,那条软绵绵的胳膊猛地绷紧,肌肉高高隆起,充满爆发力。
林大山猛地睁开眼。
他的双眼赤红,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精密图谱——榫卯、结构、受力、死穴、寸劲。
“神工”雏形,觉醒!
这一刻,世间万物在他眼中不再是原本的模样,而是一根根线条、一个个结构点。
赖三刚从地上爬起来,满眼贪婪地伸手去抓地上的银子:“妈的,有钱不早拿出来!这银子归赵爷了!”
“滚你的!”
林大山怒吼一声,单手撑地,庞大的身躯猛地弹起。
他右手顺势在雪地里一捞,抓起一把平时干活用的卷刃刻刀,左手抄起墙角一根半尺长的烂木条。
人在半空,右手刻刀化作一团残影。
唰唰唰!
木屑飞溅。
那根粗糙的烂木条被削成了一根尖锐、流线完美的木刺!
赖三刚摸到一块碎银,抬头就看到林大山重重砸了下来。
“你他妈手不是断了……”赖三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举起胳膊去挡。
林大山没废话,手中那根刚刚削好的木刺带起一阵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扎向赖三的手腕。
在“神工”的视野里,那里是人体结构最脆弱的连接点。
噗!
咔嚓!
木刺没有扎穿皮肉,而是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和恐怖的寸劲,精准点在赖三手腕的死穴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
“啊——!!”
赖三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道带得在雪地里翻滚出三四米远,捂着彻底变形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连惨叫声都变了调。
全场死寂,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林大山自己都愣住了。
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手,又看了看手里那根削得完美无瑕的木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才根本没想怎么打,完全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有种错觉,自己这辈子已经削了千万次木头,也打断了千万个人的骨头。
大娘紧紧抱着小石头,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小石头站在大娘身后,感受着体内凭空涌出的一股暖流,原本饿到发虚、连站着都费劲的身体,此刻竟充满了力气。
他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这,就是真心换真心的力量。
“废物!连个断手的木匠都收拾不了!”
院门外,一声暴喝打破了寂静。
村霸赵黑虎一把推开挡路的手下,大步跨进院子。
他那一身横肉随着步伐直抖,眼中满是凶光。
赵黑虎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赖三一眼,目光锁定在地上的碎银和林大山那条完好的右臂上。
刚才那一幕太邪门了。
断手瞬间复原,雪地里凭空挖出银子。
但这更激起了赵黑虎的贪欲。
“装神弄鬼的东西。”赵黑虎冷笑一声,反手摸向腰间。
“呛啷”一声脆响,一把足有两尺长、半寸厚的镔铁尺被他抽了出来,铁尺在雪光下泛着森冷的寒意。
赵黑虎练过几年外家功夫,在镇上也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他拿铁尺指着林大山,又指了指地上的银子。
“老子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法。今天这银子,这房契,老子全要了!”赵黑虎眼神狰狞,往前逼近一步,“至于你们一家三口……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院子!”